她先是暗中尋了機會,買通永和宮專管煎藥的小宮女雲巧,許以重金,又攥著她家人的把柄,讓她絕不敢背叛。
而後,她瞞著所有人,尋來藥性溫和的紅花粉末,親自算好劑量,真的服下了少許。
劑量不多不少,剛好能引發腹部絞痛、下身見紅,卻又傷不到胎元根本,她賭上自己和腹中孩兒的一絲安危,只為讓這場戲毫無破綻。
每日煎藥時,雲巧便按著她的吩咐,在熬好的安胎藥裡添上一絲紅花末,先是混在藥渣中,再看著她服下。
那紅花葯性微苦,入喉澀得慌,喝下後腹間總會泛起隱隱鈍痛。
白蕊姬次次都強忍著,面上依舊是那副溫順嬌柔的模樣,連身邊最親近的小春,都未曾察覺半分異樣。
她算著日子,等紅花在體內累積到剛好能發作的時辰,特意挑了夜深人靜、宮禁森嚴之時,演起了這場苦情戲。
先是故意捂著小腹,由輕到重發出呻吟。
起初宮人只當她是孕期不適,可她暗中用力,逼出一身冷汗,再掐著掌心,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。
趁著宮人不備,悄悄將提前備下的少許血沫抹在被褥上。
等宮人掌燈來看,一眼便瞧見那刺目的紅,當即嚇得魂飛魄散,哭喊著跑出去請太醫。
而太醫院那邊,她早已打點妥當。
那太醫收了她的銀兩,心知她的用意,也清楚她腹中龍裔無礙,便連夜趕來。
表面上施針、灌藥、撫脈調息,折騰得滿頭大汗,實則只是做足場面,誇大病情。
明明胎氣只是輕微浮動,他卻對著趕來的弘曆,故作凝重地說貴人胎氣飄搖,險些龍裔不保,全靠藥力強行穩住。
把險情說得兇險萬分,既坐實了“有人蓄意謀害”的說法,又能勾起皇上全部的憐惜與怒火。
那藥渣裡檢出的微量紅花,是她故意留下的證據。
夜半鬧出的驚天動靜,是她刻意散播的由頭。
在皇上面前柔弱垂淚、句句引向高曦月,是她算好的攻心之計。
她太清楚高曦月的性子,驕橫跋扈,口無遮攔,一旦知曉她有孕的訊息,定會懷恨在心,口出惡言。
而這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,只要那些話傳到皇上耳中,待紅花一事曝光,所有人都會順理成章地懷疑高曦月。
皇上本就對高曦月心生不滿,絕不會細查,定會直接降罪。
此刻躺在永和宮的軟榻上,白蕊姬輕撫著依舊平坦的小腹,腹間那點因紅花帶來的輕微不適,早已被心底的得意壓過。
她賭贏了,不過是服了少許紅花,受了片刻苦楚,便讓高高在上的慧貴妃褫奪封號、降位禁足,徹底毀了高曦月。
皇上的憐惜、無盡的賞賜、後宮眾人的敬畏,她盡數收入囊中,這場以身為餌的戲,她演得滴水不漏,贏了個徹頭徹尾。
只是她眼底的得意剛隱去,腹間忽然又泛起一絲異樣的隱痛,她只當是先前紅花的餘韻,並未放在心上。
任她如何也想不到,她自導自演的這場戲,終究是為他人做了嫁衣,暗處早就有人盯上了她腹中的孩子。
她真正的劫難,才剛剛開始。
白蕊姬自導自演紅花害胎一事,看似做得滴水不漏,卻早被純嬪蘇綠筠看在眼裡。
蘇綠筠素來在後宮蟄伏,看似溫順木訥、不問世事,實則暗中留意著宮中諸事,尤其懷孕的三個宮殿。
永和宮煎藥的小宮女雲巧被收買、白蕊姬私下接觸紅花粉末的蛛絲馬跡,早已透過她安插的眼線,一字不落地傳入她耳中。
她深知白蕊姬盛寵在身,腹中龍裔一旦降生,定會分走弘曆全部的目光,她的三阿哥永璋,便會徹底被皇上拋在腦後。
為了永璋的前程,她絕不能容許這個孩子平安降生,而白蕊姬自導自演的這場戲,恰好給了她最完美的契機。
蘇綠筠不動聲色,先尋了個由頭,重金收買了雲巧身邊的小宮女,趁著雲巧不注意,悄悄在白蕊姬每日服用的安胎藥裡,多加了一絲紅花粉末。
劑量依舊輕微,不會立刻引發滑胎,卻比白蕊姬原本定下的量多了幾分,日積月累,本就輕微的胎氣損傷,悄悄加重了幾分,也為後來的劫難埋下了禍根。
白蕊姬日日服藥,只覺腹間隱痛更甚,卻依舊以為是自己服用紅花的緣故,並未疑心有人動了手腳。
待高曦月被降位禁足,白蕊姬風頭正盛、放下所有防備之時,蘇綠筠才緩緩出手,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。
這日午後,蘇綠筠身著素色宮裝,手裡提著一籃親手做的棗泥糕,緩步踏入永和宮,臉上掛著一貫溫和無害的笑意,語氣輕柔。
“玫貴人前些日子受了驚嚇,如今總算安穩,姐姐心裡一直放心不下。”
“我懷永璋那會兒,積攢了不少養胎安胎的經驗,特意來跟妹妹說道說道,也好讓妹妹少受些孕期苦楚。”
白蕊姬剛扳倒高曦月,正春風得意,見蘇綠筠一向老實本分,從無爭寵之心,對自己又這般親和,當即毫無戒心,命人賜座,與她促膝談起養胎之事。
蘇綠筠言辭懇切,句句都圍著腹中孩兒打轉,細說孕期飲食禁忌、胎動護理,甚至連永璋幼時的瑣碎趣事都一一講來,全然一副真心照料、同病相憐的模樣,聽得白蕊姬滿心暖意,對她再無半分提防。
說話間,蘇綠筠輕輕解下腰間懸著的一枚素錦香囊。
香囊繡著淡雅的茉莉紋樣,聞起來是清潤的茉莉花香,不濃不烈,溫潤安神,與尋常宮妃佩戴的香囊毫無二致。
她笑著將香囊遞到白蕊姬面前,語氣愈發溫和。
“妹妹如今胎象尚淺,夜裡難免睡不安穩,這香囊是我親手調配的,主料是茉莉,摻了些寧神的甘松。”
“我懷永璋時日日戴著,最是能安心神、緩孕吐,妹妹且收下,戴在身邊,對腹中龍裔只有好處。”
“若是不放心,也可以讓太醫院的太醫查驗一二,佩戴左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