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等鹹福宮籌謀半分,永和宮的驚呼聲便已經劃破了紫禁城的夜空。
白蕊姬夜半忽覺腹中絞痛如絞,伸手一摸,竟是滿手的鮮血。
嚇得宮人魂飛魄散,掌事嬤嬤更是連鞋都來不及穿,便連夜奔往太醫院,叩開了太醫院的大門。
太醫院院正親自攜藥趕來,施針、灌安胎湯、撫脈調息,折騰了近兩個時辰,才堪堪將飄忽的胎氣穩住。
榻上的白蕊姬面色慘白如紙,溼發黏在頰邊,氣息微弱得似一縷遊絲,可那雙杏眼,卻在瞥見弘曆匆匆趕來的身影時,迅速蓄滿淚水,柔弱得我見猶憐。
弘曆見自己盛寵在側的貴人、剛懷上的龍胎遭此劫難,當即震怒,拍案令太醫院徹查每一味安胎藥材、每一道御膳房膳食,務必揪出幕後歹人。
不過半個時辰,太醫便捧著藥渣覆命,指尖發顫:“皇上,藥渣中檢出微量紅花,劑量極輕,不致立刻落胎,卻能日日耗損胎氣,陰毒至極。”
此言一出,滿宮流言瞬間四起,所有矛頭毫無懸念,直指禁足鹹福宮的高曦月。
誰都知曉她恨白蕊姬入骨,更妒三位嬪妃接連有孕,禁足時對著宮人放的狠話,早已悄悄傳遍後宮,此番暗害皇嗣,簡直順理成章。
可這看似天衣無縫的線索,從頭至尾都是白蕊姬的自導自演。
她本就是甄嬛安插入宮的棋子,一心想扳倒高曦月站穩腳跟,早早便摸透了弘曆的偏寵心軟,更拿捏住高曦月的妒意軟肋。
她暗中買通永和宮煎藥的小宮女,每日往安胎藥裡添一絲不易察覺的紅花,刻意製造“有人害胎”的假象,再算準時辰演一出腹痛見紅的戲碼,只為將高曦月徹底拉下馬,坐實她善妒謀害皇嗣的罪名。
待弘曆怒極趕到永和宮,白蕊姬強撐著病體行禮,聲音細若遊絲,句句都往高曦月身上引,卻又裝作純良無辜。
“皇上,嬪妾不懼自身病痛,只求龍胎平安......”
“嬪妾入宮以來,謹小慎微,從未得罪過人,唯有貴妃娘娘,因御花園的過節,一直惱恨嬪妾,嬪妾......”
她話未說完,便哽咽著垂淚。
身子搖搖欲墜,全然一副被欺壓無處申訴的模樣。
這也徹底戳中了弘曆的憐惜與怒火。
他本就厭了高曦月的驕橫善妒,此前禁足已是念及高家顏面,如今再加上“殘害皇嗣”的重罪,半分信任也無。
竟是沒有仔細查證,當即拂袖而起,帶著侍衛直奔鹹福宮。
彼時高曦月正枯坐榻上,望著昏沉燭火發呆,聽聞皇上駕臨,心頭尚存一絲希冀,可抬眼望見弘曆滿臉寒霜、目帶戾氣,便知大事不妙。
“高曦月,玫貴人安胎藥中的紅花,可是你指使宮人所為?”
弘曆的聲音冷得刺骨,沒有半分迴旋餘地。
高曦月瞬間如遭雷擊,愣怔片刻後猛地跪地,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,很快滲出血絲。
“皇上!臣妾冤枉!臣妾雖恨白蕊姬,可她腹中的孩子是皇上的血脈,臣妾再恨她又怎麼會對孩子出手呢?分明是有人陷害臣妾!求皇上明察!”
她聲嘶力竭,將自己的委屈悉數道出。
可她先前對著星璇放的狠話,早已被弘曆安插在鹹福宮的眼線報了上去,成了最致命的證詞。
聽著她百般狡辯,弘曆只覺得她是垂死掙扎打死不認,滿心都是厭惡與失望。
“事到如今,你還敢巧言令色!”
“你善妒成性,目無宮規,竟敢對朕的皇嗣下手。”
“念及高斌治理河務有功,朕不賜你死罪,已是天恩浩蕩!”
弘曆袖袍一甩,厲聲傳旨:“慧貴妃高曦月,心性歹毒,意圖殘害皇嗣,即刻褫奪封號,降為嬪位,禁足鹹福宮,沒有朕的旨意,不得踏出宮門半步!”
“皇上!您當真要如此狠心嗎?”
高曦月不敢置信的抬起頭,褫奪封號是多大的羞辱,皇上明明知道,卻還是要為了這莫須有的罪名懲罰她,這是何其狠心!
“狠心!”弘曆冷哼一聲,眼神冰冷到了極點,“對你這種毒婦,朕只恨罰得還不夠狠!”
哪怕證據並不完整,可高曦月想對皇嗣出手是事實。
若是她只對白蕊姬一人出手也就罷了,偏偏高曦月連海蘭也不放過。
眼睜睜的看著海蘭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,弘曆也是極為期待這個孩子的。
如今提前發落了她反倒是件好事。
高曦月一時癱軟在地,面如死灰。
她明明未曾動手,卻被扣上了後宮最惡毒的罪名。
從高高在上、盛寵加身的貴妃,一夕淪為被禁足的嬪位,簡直就是顏面盡失。
星璇趴在一旁痛哭失聲,連連磕頭求情,卻終究無力迴天。
鹹福宮的宮門重重關上,隔絕了最後一絲自由。
高曦月望著滿地狼藉,眼底只剩蝕骨的恨意與濃濃的不甘。
她死死攥緊拳頭,指甲嵌進掌心,她認定是白蕊姬毀了她的一切。
不報此仇,她誓不為人。
而永和宮內,白蕊姬看著弘曆賞下的無數珍寶,聽著宮人稟報高曦月被貶的訊息,虛弱的臉上露出一抹隱秘的得意。
沒錯,這次險象環生的小產風波,從頭到尾,都是她一手精心策劃、不惜以身犯險的自導自演。
早在診出有孕的那日,白蕊姬便已布好了這盤棋。
她是甄嬛安插在後宮的棋子,入宮便是為了攪亂宮闈。
甄嬛沒了以後,她的目標也就成了在宮裡站穩腳跟,得到這榮華富貴。
她面前最大的障礙就是慧貴妃高曦月。
可她出身南府,如無根浮萍,唯有藉著腹中龍裔,才能一擊制勝。
高曦月的驕橫妒恨、皇上的偏寵心軟,她都看得通透。
唯有一場逼真的“小產”,才能將高曦月徹底打入深淵,為此,她甘願賭上一切。
這場戲的關鍵,在於一個“真”字,半點虛浮都不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