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蘭握住她的手，語氣溫和卻堅定：“姐姐，你捨不得情有可原，可若留著孩子，高曦月絕不會罷休。”
“她今日敢向太后討要，明日便敢在你安胎的湯藥裡動手腳，到時候別說保孩子，連你自己都未必能周全。”
這話像一盆冷水，澆得黃琦瑩渾身一激靈。
她想起高曦月方才在太后面前那副溫順下的陰狠，想起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手段，身子不由自主地發起抖來。
“那......那皇上會答應嗎？”
她怯生生地問，聲音裡帶著一絲希冀。
“皇上向來敬重太后，若你主動提出，既顯你的識大體，又合了皇上的心意，未必沒有可能。”
海蘭頓了頓，又道，“再者，有太后在，她既今日能護你，明日也定會幫你促成此事。”
“高曦月再橫，也不敢與皇上、太后都對著幹。”
黃琦瑩沉默了許久，指尖在小腹上反覆摩挲，彷彿在與腹中的孩子對話。
最終，她深吸一口氣，抹去眼淚，眼底多了幾分決絕：
“好，我聽你的，只要能讓孩子平安，我......我認了。”
海蘭心中稍定，又囑咐道，“姐姐不必太過悲觀，太后寬厚，孩子肯定是要養在宮中，到時候你定能常常見到孩子。”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
黃琦瑩那顆充滿陰霾的裂開了一道縫隙，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。
海蘭扶了她起身，兩人一路小心翼翼，往桃花塢而去。
一進殿內，黃琦瑩便直直跪倒在地，連連叩首，面露悲慼。
“太后娘娘救命！求太后保全臣妾與腹中孩兒！慧妃她一心想要臣妾的孩兒，臣妾實在無路可走了......”
宜修看著她怯懦可憐的模樣，眸色沉沉，半晌才緩緩開口。
“起來吧，哀家知道了，高曦月有心思，哀家自然不會讓她得逞，只是慧妃是否對你出手還是個未知數，若沒有證據，即便是到皇上面前，你也說不上話。”
宜修這話算是中肯的。
黃琦瑩跪在地上，身子還在微微發顫，聽到宜修的話，連忙抬頭，眼眶通紅：
“太后娘娘，臣妾不敢奢求嚴懲慧妃，只求能護著腹中孩兒平安降生。”
“海蘭妹妹說，皇上有意從皇子中擇一位過繼給瑞親王，臣妾......臣妾願將這孩子過繼過去，求太后成全！”
宜修眼底閃過一絲訝異，隨即化為了然。
她看向一旁垂首肅立的海蘭，這丫頭倒是比表面看起來更有心思，竟能想到這條退路。
“你可想好了？”宜修的聲音平靜無波，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，“過繼給瑞親王，雖是親王嫡子，尊貴無憂，可終究與你離了名分，往後相見，也需依著王府規矩，不可再像尋常母子那般親近。”
黃琦瑩的眼淚又湧了上來，指尖死死攥著裙襬：
“臣妾想好了，只要他能平安長大，遠離後宮爭鬥，哪怕......哪怕臣妾這輩子只能遠遠看著他，也心甘情願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，“總好過讓他落在慧妃手裡，或是在這深宮裡不明不白地沒了。”
慈母之心，最是動人。
宜修沉默片刻，似是輕嘆了一聲：“你能有這份心，也算難得，你性子柔和沉穩，這孩子定然這像你，弘暉若能有這孩子承繼香火，也是他的福氣。”
有意栽花花不發，無心插柳柳成蔭。
想當初她還想過要永璉這樣的嫡子過繼到弘暉名下，如今未經籌謀就有孩子送上門了。
她抬眼看向黃琦瑩，“此事若要成，需得你親自向皇上稟明心意，哀家再從旁說項，方能名正言順，斷了旁人的念想，不然恐會落人口實，說哀家謀算皇子。”
她們哪裡還不明白，太后這是答應了。
黃琦瑩連連叩首：“謝太后成全！臣妾......臣妾這就去求見皇上！”
“急甚麼，”宜修抬手叫住她，“你如今懷著身孕，不宜情緒大起大落。”
“不如等明日，皇上來給哀家平安，哀家向皇上提一提你，你再從容稟明。”
“語氣需誠懇，只說為孩子求一個安穩前程，莫要提慧妃半個字，免得落人口實，說你藉故攀附親王。”
黃琦瑩一愣，隨即明白過來——太后是怕她提及慧妃，反倒讓皇上覺得她是在避禍，失了主動過繼的誠意。
她連忙應道：“臣妾記下了，謝太后提點。”
“惢心，讓人送儀嬪回去，並請太醫過去給她瞧瞧，她今日也是受驚了。”
大悲大喜很容易胎像不穩，這個孩子已經說好是弘暉的了，就更不能出甚麼事了。
黃琦瑩也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了，“多謝太后娘娘關切，那臣妾就先告退了。”
黃琦瑩退下後，宜修看向海蘭，面露讚賞，“這回你倒是有幾分急智，竟然想出這樣的法子，不過你不擔心哀家不會同意過繼？”
“嬪妾也只是想讓慧妃竹籃打水一場空，再者，早過繼晚過繼也只是時間問題，與其選那些生母出身高的阿哥，不如選些好拿捏的。”
“比如儀嬪，在宮中毫無根基，甚至得罪了慧妃，得了她的孩子，娘娘往後在後宮裡也能多一雙眼睛。”
“你有孕後心思倒是越發玲瓏了，”宜修輕笑一聲，海蘭說中了十之八九，孩子一點很重要，那就是這樣的阿哥不會讓弘曆忌憚。
他反倒會高興自己用一個不怎麼重要的阿哥，換回了一個親王爵位。
“若這樣說，”宜修視線落在海蘭的腹部，“哀家應該選你的孩子才對，畢竟於情於理，哀家同你的關係更親近一些。”
海蘭聞言，心頭一凜，連忙屈膝垂首，語氣恭謹卻不失分寸：
“太后說笑了，嬪妾腹中孩兒尚不知是男是女，即便有幸誕下皇子，也沒有資格過繼到瑞親王名下。”
她抬眼看向宜修，眼底帶著幾分坦誠，“再者，太后娘娘需的是一個能安安穩穩承繼香火的孩子，儀嬪性子柔和，孩子生下來想來也是個本分的，斷不會惹是生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