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心了,只是哀家只是是個行將就木的老婆子,你再怎麼討好哀家哀家也幫不了你甚麼。”
海蘭不受寵,又只是個小小的常在,月俸被內務府剋扣也是常有的事,這三天兩頭的不是往慈寧宮送些點心就是繡品,這花銷也不算少。
“不,不是這樣的,”海蘭鼓起勇氣,“嬪妾只是想替姐姐儘儘孝心,只要太后娘娘滿意,嬪妾做甚麼都是值得的。”
“你何至於此?”宜修嘆了口氣,“青櫻福薄,卻有你這個好姐妹還記得她,可她九泉之下也是盼著你能過上好日子的。”
海蘭聞言,眼圈倏地紅了,淚水在眼眶裡打轉,卻倔強地不肯落下。
她攥緊了袖口,指尖幾乎要嵌進布料裡:“姐姐待我恩重如山,可我......可我甚麼都做不了,如今能替她在太后跟前盡點孝心,心裡才能安穩些。”
明明姐姐說好同她相互扶持的,可那庶人甄氏卻害了姐姐的性命,海蘭不是不想報仇,只是甄氏已經付出了代價,她人微言輕,知道時已經塵埃落定。
姐姐在時,是這深宮裡唯一護著她的人,可如今人去樓空,只留她一人在這冰冷宮牆裡苦苦掙扎。
宜修指尖摩挲著玉質棋子,微涼的觸感讓她神思清醒不少。
海蘭可是如懿的一條瘋狗,若是利用得當,未必不能替青梔掃清障礙。
“青櫻的性子是寧折不彎的,她若還在,知曉你這樣為難自己,把自己困在過去定是要生氣的。”
海蘭的眼淚終是沒忍住,淚花在衣襟上洇出一塊深色的痕跡,“嬪妾只是太過想念姐姐,是嬪妾沒用不能替姐姐報仇。”
宜修抬眼,目光定在海蘭那張淚痕未乾的臉上,她眼裡的恨意與悲傷正是她需要的。
“報仇?這宮裡的仇可不是你幾滴眼淚就能報的。”
海蘭猛然抬頭,有些錯愕,“太后娘娘?”
宜修放下手中的棋子,落在一枚黑子旁,形成了對峙之勢。
“甄嬛是死了,可那些受過她恩惠借過她勢的人還活著,還有那些從前與青櫻作對的人,如今青櫻死了卻想要對烏拉那拉氏出手的人,難道他們就乾淨嗎?”
她的聲音不高,卻像是冰錐一樣刺進海蘭心裡。
是啊,她怎麼忘了,皇后貴妃,這宮裡的許多人都是姐姐的敵人。
姐姐死了她們一定都很得意吧。
宜修緩緩起身,“烏拉那拉氏如今也只有本宮支撐著,可哀家又能活多少年呢?”
海蘭渾身一震,猛地抬頭看向宜修。
太后的話像一道驚雷,炸得她心頭嗡嗡作響。
是啊,烏拉那拉氏只剩太后一人撐著,若太后不在了,那些曾與青櫻為敵的人,豈不是更無忌憚?
到那時,別說替姐姐報仇,她自己恐怕都難以保全,更別提替姐姐護住烏拉那拉氏了。
“哀家本不願說這些,可你是青櫻最要好的姐妹,你若不能自己立起來,也只會被後宮那些女人撕成粉碎。”
“太后娘娘......”海蘭的聲音帶著顫,卻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急切,“嬪妾......嬪妾願為太后分憂,為烏拉那拉氏盡一份力。”
宜修看著她眼底燃起的火苗,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快得幾乎看不見:
“你能有這份心,青櫻在天有靈,也該欣慰了。”
宜修神色柔和許多,“海蘭,哀家並不需要你做太多,你要知道,青櫻這一脈沒有男丁,唯有一個年僅十三歲的妹妹,將來註定是要進宮的。”
“若你能在宮中站穩腳跟,未來也能幫著照拂一二,青櫻臨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妹妹。”
海蘭既然能做如懿的瘋狗,那為何不能做青梔的瘋狗呢?
青梔比如懿更年輕,這就是她最大的資本。
海蘭聽到“青櫻的妹妹”幾個字,猛地抬起頭。
她眼眶裡的淚還沒幹,卻亮得驚人。
她記得青櫻生前偶爾提過這個妹妹,說性子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,帶著股不服輸的韌勁兒,只是年紀太小,還不懂宮裡的險惡。
“姐姐......姐姐最疼這個妹妹了。”
海蘭的聲音發緊,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袖,卻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,“嬪妾......嬪妾定會護著她。”
她失去了姐姐一次,絕對不能再失去姐姐的妹妹第二次。
宜修看著她這副模樣,眼底的算計藏得更深,語氣卻愈發溫和:
“你有這份心就好,青梔年紀小,性子烈,將來進了宮,少不了要被人算計。”
“哀家一把年紀了,不一定能看到那一天,你若能在她身邊,幫著擋擋明槍暗箭,便是全了與青櫻的姐妹情分,哀家也能放心了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海蘭攥緊的手上,像是不經意般補充道:“只是你如今這光景,自身都難保,又如何護得住旁人?”
“內務府剋扣你的月例,低位份的嬪妃也敢踩你一腳,若不先立住腳,將來青梔進了宮,怕是還要反過來護著你。”
這話像根針,輕輕紮在海蘭心上。
是啊,她現在連自己都護不住,又憑甚麼說要護著青櫻的妹妹?
一陣羞愧湧了上來,她猛地跪下,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,“太后放心,嬪妾絕不會再像從前那般懦弱!若不能在這宮裡站穩腳跟,若不能替姐姐護住青梔妹妹,嬪妾.......便枉對姐姐一場!”
宜修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背影,唇角那抹淡笑終於清晰了些,卻轉瞬即逝。
這才是海蘭的正確用法。
“起來吧,哀家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,只是這宮裡的情義,得用對地方。”
“你且先回去,往後......該讓你知道的,哀家自會讓人告訴你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:“明日起,讓你宮裡的人去內務府領份例,就說是慈寧宮的意思。”
海蘭渾身一震,猛地抬頭,眼裡滿是不敢置信。太后這是......要為她撐腰了?
宜修沒再多說,只揮了揮手,“回去吧,好好想想往後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