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聲音發顫,卻死死攥著衣袖——富察家世代忠良,她身為皇后,絕不能讓家族蒙上“不臣”的汙名。
可一想到青櫻要被追封為皇后,與她共享太廟香火,心口就像被針扎似的疼。
皇后,多麼可笑。
從前她是嫡福晉時,青櫻就對她百般挑釁,如今她成了皇后,青櫻都已經是一個死人了卻還能膈應她。
青櫻,你都已經死了為甚麼還要折磨她?!
弘曆看著她跪伏在地的背影,一步步走下階梯,眼中寒意更甚:
“祖宗禮法?當年孝獻皇后(董鄂妃)以貴妃之尊追封皇后,難道不是先例?”
“青櫻為朕踏入甄氏圈套,替皇額娘赴死,她的恩,她的情,難道配不上一個皇后之位?”
青櫻從前與他說過,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成為她的妻子,不讓他一個人站在高處。
若不是因為甄氏設計皇額娘也不會被皇阿瑪誤會死生不復相見,青櫻也不會成為他的側福晉。
原本弘曆登基後就是想封青櫻為貴妃補償她的,誰料甄氏又從中作梗,青櫻甚至因為他被甄氏害的丟了性命。
如今他就是想追封青櫻為皇后哪裡還輪得到富察琅嬅反對?
“青櫻如何能同孝獻皇后相提並論,”富察琅嬅絞盡腦汁想著如何辯解,“自孝獻皇后之後,董鄂氏的格格飽受非議,皇上難道想讓烏拉那拉氏成為第二個董鄂氏嗎?”
富察琅嬅以為深愛青櫻的弘曆聽到這番說辭定然會有所動搖,可她想錯了。
“青櫻是青櫻,孝獻皇后是孝獻皇后,怎可相提並論?”
“再者,皇后你別忘了,皇額娘也是出身烏拉那拉氏,皇后的意思是皇額娘也會成為董鄂氏那樣的存在嗎?”
“臣妾不敢!”
“不敢?朕看你敢得很!”
弘曆走到富察琅嬅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:
“你總說自己賢惠,可青櫻屍骨未寒,你就忙著計較‘先例’,計較‘非議’——在你眼裡,是不是隻有這個後位和富察家的體面,才是最重要的?”
富察琅嬅渾身一顫,淚水湧了上來:“皇上明鑑!臣妾絕無此意!富察家與大清同氣連枝,臣妾怎會只顧家族?”
“只是……只是追封皇后事關重大,需與宗室商議,需祭告太廟,臣妾是怕皇上一時衝動,日後後悔啊!”
富察琅嬅最終選擇了讓步。
早知道皇上想追封青櫻為皇后,富察琅嬅就提議追封青櫻為皇貴妃了。
就算皇貴妃位同副後,可那也只是個妾室。
“後悔?”弘曆冷笑,“朕這輩子最後悔的,就是沒有保護好青櫻妹妹。”
他轉身回到御座,拿起案上的玉璽,在早已經寫好的明黃奏章上重重落下。
“傳朕旨意,追封青側福晉烏拉那拉氏為‘孝賢純皇后’,以皇后禮入葬,與朕百年後同穴。”
生同衾死同穴,青櫻定會歡喜的。
“皇上!”富察琅嬅猛地抬頭,淚水模糊了視線,“您怎能如此!?”
孝賢純皇后!!!
青櫻怎麼配這樣好的諡號?!
冥冥之中,富察琅嬅總覺得這個諡號該是屬於她的。
青櫻憑甚麼奪走它!
“朕是皇帝,”弘曆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朕想做甚麼,就做甚麼,還由不得你一個後宮婦人過問。”
他將硃批奏摺扔給李玉:“送去慈寧宮給太后看過後,再交由宗人府和禮部,告訴他們,三日內辦妥,誰敢有異議,以抗旨論處。”
李玉捧著奏摺匆匆退下,殿內只剩下弘曆和富察琅嬅。
她跪在地上,仰頭看著那道明黃色的身影,只覺得無比陌生。
這個她嫁了多年的夫君,心裡從來就沒有過她的位置。
富察琅嬅苦笑兩聲,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嗎?卻還是奢望能得到他半分真心,原來也只是枉然。
“皇上,”她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絕望,“您就不怕……不怕景仁宮那位怪罪嗎?”
“她剛失去青櫻,若知道您為了青櫻如此行事,怕是會傷了心。”
弘曆面色嚴肅,“皇后,朕提醒你,先帝並未廢后,當年的事朕已經讓宗室查明,與皇額娘無關,你該尊稱她一句皇額娘才是。”
“再者,頂撞朕你已經是大不敬,如今竟還敢議論太后,這就是你這個皇后應盡的本分?”
“青櫻被追封,皇額娘高興還來不及,又怎會傷心?”
富察琅嬅笑了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是啊,宜修怎會怪罪呢?
青櫻是她的親侄女,如今被追封為皇后,烏拉那拉氏的榮耀更勝從前,她高興還來不及呢。
只有她,只有富察琅嬅,從頭到尾都是個笑話。
連帶著,讓富察氏也成了個笑話。
“臣妾……知錯,”她緩緩叩首,“臣妾往後定會謹言慎行,好生侍奉太后娘娘,不敢有半分不敬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,下去吧。”
弘曆沒有再看她,而是又拿出那塊手帕思念起青櫻來。
富察琅嬅退出乾清宮時,陽光正烈,刺得她睜不開眼。素練連忙上前攙扶,卻被她一把甩開。
“娘娘……”
素練在外頭候著也聽見了裡頭的爭吵聲。
她越是替自家娘娘委屈就越是憤怒。
皇上憑甚麼這麼對皇后娘娘,這麼對富察家。
夫人說的對,若沒有她替皇后娘娘多盯著點兒,指不定後宮那些妃嬪就踩到皇后娘娘頭頂上了。
只是皇上......
“回長春宮。”
富察琅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孝賢純皇后?”宜修唇間洩出一聲輕笑。
還真是命運使然。
青櫻沒有搶了魏嬿婉的令懿皇貴妃,就搶了富察琅嬅的孝賢純皇后。
她這個愚蠢的侄女兒,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偷。
可受益的是烏拉那拉氏她又為何要反對呢?
“太后娘娘可還滿意?”
李玉小心覷著她的臉色。
青側福晉是他的恩人,這位可是青側福晉的姑母,那自然也是他的恩人,是他李玉要效忠的。
“自然,皇帝有心了,想來青櫻知道了也會高興的,她最想得到的就是皇上的真心,這份純粹連哀家都有些動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