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嬛兒誤會我了,姐姐只是情不自禁而已。”
二人從陌生人到迅速熟絡不過片刻功夫,她們的交談聲不小也不大,周圍的秀女基本都能聽見,卻都眼觀鼻鼻觀心沉默不語。
宮中結盟是常態,可這樣堂而皇之的實在少見,而且主導的還是一個小小的答應,這實在奇怪。
只一個照面,心思更細膩些的安陵容就已經將甄嬛拉入了需要防備的名單,話術並不周全卻能蠱惑人心如何不讓人忌憚。
這樣心思深重的女人勢必會在宮中激起不小波瀾,是需要防備的物件。
她若是想在安穩度日,甚至得到寵愛,將她的母親接來京中治好眼睛,就勢必會跟甄嬛對上。
安陵容安靜斂眸,將所有心思都隱藏在輕顫的睫毛背後。
甄嬛與沈眉莊的洽談被宮女的宣告聲制止。
“宣秀女進殿。”
甄嬛還想更進一步站在沈眉莊身邊,可面若冰霜的博爾濟吉特氏是不好惹的,根本沒給甄嬛往前的位置。
無奈她只能退後一步,卻不知被誰絆了一跤,一個踉蹌竟只能與安陵容站在一排,好險差點兒殿前失儀。
甚至因為安陵容多了個封號的緣故,被宮女引導著站在安陵容右邊,矮了半個身位。
甄嬛只能滿心不悅的看著自己與沈眉莊隔著七八個人。
宜修這回可不屑於用引導甚麼甄嬛站錯位來故意打壓滿蒙旗的秀女。
甚至甄嬛如今正確的站位也是她故意為之。
她就是要甄嬛看清楚,她原本該是怎樣的人。
不服氣?不服氣就對了。
心比天高,命比紙薄。
在這宮裡,心比天高的人往往活不長。
若沒有那張臉,甄嬛她算甚麼。
一陣甩手帕過後,宜修似乎都感覺到她這大殿內多了些脂粉味兒。
宜修笑容不變,隱晦的觀察著甄嬛身上稀薄得近乎沒有的主角光環。
明明滅滅間,彷彿下一刻就會熄滅。
果然,她做的一切都不是無用功。
甄嬛很快就會泯然於人了,只是她需要做些常識,比如,接近沈眉莊會不會讓甄嬛的主角光環亮起來。
“不必多禮,往後都是自家姐妹,都起來吧,”宜修素手輕抬免了禮。
這熟悉的溫和聲音讓安陵容大著膽子抬了頭,對上那樣沉靜溫柔的一雙眸子,彷彿能包容一切,安陵容只覺得心都平靜不少。
這才是她想象中天下之母的模樣,果然分毫不差。
與安陵容的激動不同,甄嬛卻是生出一種,那個位子應該屬於她的野望。
從小到大,她都知道自己是必須進宮的。
既然進宮又怎能不爭寵,既然爭寵又怎能不專寵。
不,還不夠。
正位中宮,母儀天下。
那張鳳椅被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坐著,也是她甄嬛未來要成為的人。
“哪位是甄答應?”
年世蘭審視的目光在秀女中逡巡,銳利得像是要將自己的目標凌遲。
“嬪妾答應甄氏,見過華妃娘娘,華妃娘娘萬福金安。”
甄嬛被這張明豔得不可方物的臉晃了眼。
這樣的傾城之色沒讓她生出欣賞的情緒,反而另外一種陰暗的情緒開始蔓延,是嫉妒。
這樣的容顏怕是千嬌萬寵著長大的,可她呢?
在寧古塔的那個鬼地方掙扎多年,能有如今這張臉她不知耗費了多少力氣,可別人卻是唾手可得,這怎能讓甄嬛不嫉妒。
以色事他人,能得幾時好。
甄嬛只能這樣安慰自己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甄嬛微微抬頭,卻聽見年世蘭輕嗤一聲,“也不過如此嘛,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變了口味,怎得這一批秀女淨是些歪瓜裂棗,如何能伺候好皇上。”
這話十分不客氣了。
可這群秀女沒人敢恨上華妃娘娘,誰讓華妃娘娘榮寵多年不衰,不是她們能得罪的。
而跟她們在同一起跑線,甚至更後面的甄嬛顯然成了她們可以記恨的物件。
甄嬛小臉一白,這些天受的委屈都沒有這一刻的大,年世蘭她怎麼可以?!
“嬪妾蒲柳之姿,能有幸進宮見到諸位娘娘已是三生有幸,不敢奢求榮寵。”
謙卑的姿態加上她眼底燃燒的火焰任誰都能看出她的不服氣。
年世蘭挑挑眉,像是好奇竟然有人敢跟她作對。
“有意思,本宮還沒見過你這樣心口不一的人,果然不安分。”
由年世蘭親口說出,不安分這個標籤是甄嬛想撕下來也撕不下來了。
“嬪妾沒有,娘娘怎得如此冤枉嬪妾?”
甄嬛眼睛瞪得老圓,不明白年世蘭為甚麼針對她,難道是怕她得寵奪了她的寵愛?
是了,這就不奇怪了,畢竟這種以色事人的人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虛無縹緲的寵愛。
宜修只一眼就看出她在想甚麼。
熟悉的腦回路,跟姊妹篇的如懿一樣,有一套自己自圓其說的腦回路,任憑別人如何說也改變不了。
“大膽!你還敢以下犯上?”
年世蘭臉都快氣紅了。
她身後低眉順眼的齊月賓趁頌芝不注意迅速的看了甄嬛一眼,又很快恢復正常,不知道在想些甚麼。
“嬪妾不敢。”
“本宮看你敢得很。”
年世蘭正在氣頭上,又一個不怕死的又冒出來了。
“華妃娘娘,您得饒人處且饒人,嬛兒不過一個答應如何敢以下犯上,華妃娘娘何必咄咄逼人呢?”
沈眉莊的突然發言讓事態進一步擴大。
“你又是誰?”
年世蘭只覺得今天怕不是撞邪了,在合宮妃嬪面前她竟然被兩個新人頂撞顏面盡失,她年世蘭何時這樣過?
“貴人沈氏。”
年世蘭迅速讓資訊跟人對上號,濟州協領沈自山之女,原本是她要防備的物件,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。
“你一個小小的貴人哪裡來的膽子跟本宮作對?她甄嬛又是你甚麼人,讓你如此相護,不惜得罪本宮?”
“嬛兒叫我一聲眉姐姐,嬪妾自當該護著她,再者,華妃娘娘這般不講道理,豈不是失了公允之道?”
沈眉莊振振有詞。
年世蘭卻氣笑了,因為頌芝剛才耳語告訴她,這甄嬛和沈眉莊是在一刻鐘前才熟絡起來的,在那之前只是陌生人。
可笑,實在太可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