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逝,按常理來說,瘦子早就該從外面的廁所折返回來了。
可屋子外面始終安安靜靜,半點動靜都聽不到。
既沒有漸行漸近的腳步聲,也沒有瘦子隨口嘟囔的說話聲,死寂得有些反常。
屋內圍坐的幾個人,心裡慢慢都泛起了嘀咕,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何大清也緊緊皺起了眉頭,心底生出強烈的違和感。
他太瞭解瘦子的性子了,不過是去一趟簡易廁所,根本耽誤不了這麼久。
他在心裡暗自猜測,難不成是瘦子天生膽子小。
被荒郊野外的黑夜嚇住,躲在廁所裡不敢出來了。
又或者是夜裡路滑,他走路時不小心摔在了半路,受了傷沒辦法自己走回來。
可這些念頭剛在腦海裡冒出來,就被何大清一一否定了。
他直覺事情絕對沒有想的這麼簡單,處處透著古怪。
這片廢棄的荒宅本就陰氣森森,處處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瘦子孤身一人出去這麼久遲遲不歸,十有八九是遇上麻煩出事了。
人群裡有個同伴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焦灼,忍不住率先開口提議。
大家乾脆一起出去找找,把瘦子接回來才安心。
畢竟一行人是結伴來這兒做事求財的,真要是瘦子出了甚麼意外,誰都沒辦法徹底撇清干係,日後也沒法交代。
誰知道這話剛落地,立刻就被在場其他人齊刷刷否決了。
沒人願意在這種時候貿然走出屋子,去外面冒險。
屋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
荒林廢宅裡藏著數不清的未知危險,沒人敢輕易拿自己的性命去賭。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不休,嘴上說著各種顧慮。
卻沒有一個人願意主動起身帶頭出去找人,全都在互相推脫扯皮。
何大清靜靜看著眼前這群人的模樣,心底忍不住暗自冷哼了一聲。
果然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傢伙,事到臨頭只顧著保全自己。
他沒有開口摻和眾人的爭論,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原地,將耳朵豎得老高,凝神留意著屋外的一切風吹草動。
可屋子外頭依舊是一片死寂沉沉,靜得離譜。
連風吹草木的輕響都聽不到,這份安靜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感。
瘦子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,出去之後徹底斷了音訊,半點蹤跡都沒有。
這種憑空消失的狀態,讓屋裡每個人都忍不住心底發毛。
屋內原本壓抑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,無形的恐懼像纏繞的藤蔓,悄無聲息地纏上了每個人的心頭,越收越緊。
眾人心裡紛紛升起濃烈的悔意,一個個暗自懊惱不已。
後悔當初不該放任瘦子一個人獨自出去,哪怕隨便派個人陪著他也好啊。
現在倒好,人莫名其妙不見了,到底該不該出去尋找,瞬間成了所有人最難抉擇的難題。
若是索性不去尋找,大家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,安穩不下來。
而且接下來還要在這片區域探查辦事,少了一個人手也多有不便。
可要是貿然結伴出去搜尋,荒林黑夜危機四伏,萬一撞上甚麼兇險,很有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也白白搭進去。
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漫長的沉默,臉上全都寫滿了糾結與惶恐。
再也沒有了剛來時的傲氣自大,只剩下滿心的後怕。
到了這一刻,他們才徹徹底底醒悟過來。
這次跑到這種偏僻詭異的地方想著賺大錢,根本就是一場拿自己性命做賭注的冒險。
而此刻身處屋外簡易廁所裡的瘦子,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,整個人蜷縮在角落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他剛匆匆解決完生理需求,還沒準備起身往外走,就聽見廁所門外傳來了一陣奇怪的窸窸窣窣聲。
那聲音聽著格外怪異,既不像夜晚風吹雜草的聲響,也不像山林裡小動物覓食走動的動靜。
反倒像是有甚麼體型不小的東西,在地上慢慢挪動爬行。
詭異的聲響由遠及近,一點點靠近,最後竟停在了廁所門口來回徘徊。
瘦子嚇得渾身瞬間僵硬,四肢都像灌了鉛一樣,一動也不敢動。
他死死屏住了自己的呼吸,伸手把手裡的煤油燈火苗壓到了最低。
整個人緊緊縮在廁所最裡面的牆角,屏住氣息不敢發出半點聲音。
胸腔裡的心臟狂跳不止,砰砰砰地劇烈跳動,像是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渾身上下每一寸面板的汗毛,全都根根豎了起來。
他雙眼死死盯著破舊的廁所木門,心底不停默默祈禱,只盼著是自己太過緊張聽錯了,外面不過是普通的風聲罷了。
可那陣詭異的聲響始終沒有徹底消失,隔上片刻就會清晰地傳來一下,在寂靜的黑夜裡顯得格外刺耳,讓人毛骨悚然。
瘦子心裡萌生了逃跑的念頭,可雙腿發軟得根本使不上半點力氣。別說起身跑路了,就連微微邁步都做不到。
他想張嘴朝著遠處的屋子大喊求救,又生怕自己的喊聲驚動門外那不明來歷的東西。
一旦招惹過來,只會引來更大的危險,只能死死把呼救聲憋在喉嚨裡。
昏暗微弱的煤油燈光映在破舊的木門上,他恍惚間總能看到門口有模糊的黑影來回晃動。
可夜色太暗,始終看不清楚那影子到底是甚麼模樣。
在這一刻,瘦子心裡湧起了無盡的悔恨。
他後悔自己貪念錢財,腦子一熱跟著眾人來到這種荒僻陰森的鬼地方。
倘若人生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,就算有人開出再高的價錢,他也絕對不會腦子發熱,跟著跑到這種要命的地方來冒險。
可眼下說甚麼後悔的話都已經晚了。
他被困在狹小的廁所裡,前不能進後不能退。
徹底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絕境,只能縮在角落裡惶恐不安,暗自有種坐等厄運降臨的絕望感。
屋外凜冽的冷風還在不停地呼嘯刮過,風裡裹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聲響,飄飄渺渺分不清來源。
整片廢棄的宅院和周邊山林,都被無邊的黑暗徹底吞噬。
潛藏在暗處的未知危險,正悄無聲息地朝著四周慢慢靠近,籠罩著每一個人。
瘦子強壓著心底的恐懼,猶豫了好一會兒,壯著膽子朝著門外試探著喊了兩聲。
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同行的人閒得無聊,故意躲在外面惡作劇嚇唬自己。
這種惡作劇他以前也經常做,一點都不陌生。
早先在村裡生活的時候,他就總愛幹這種捉弄人的事。
別人夜裡去屋外上廁所,他就偷偷躲在旁邊裝神弄鬼,經常把路人嚇得驚慌失措。
正因有過這樣的經歷,他先入為主地認定,眼下肯定是哪個同伴閒來無事,故意藏在暗處故意捉弄自己。
然而他接連喊了好幾聲之後,門外依舊靜悄悄的,沒有傳來半點回應的聲響。
方才縈繞在耳邊的怪異動靜,也跟著一併消失了。
方才他明明清清楚楚瞥見門外暗處好像立著一道人影,可眨眼的功夫,那道詭異的人影就憑空不見了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即便心裡滿是疑惑,瘦子也沒有立刻莽撞地站起身往外走。
他依舊縮在原地,靜下心仔細聆聽四周的動靜,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他心裡清楚,這種荒僻詭異的地方,越是慌亂越容易出事,眼下絕對不能輕舉妄動。
就這麼安安靜靜待在角落裡凝神聽了好一陣子,四周始終安安靜靜,再也沒有傳出任何奇怪的動靜。
到了這時,瘦子懸著的心才稍稍放鬆了一些。
他在心裡寬慰自己,應該是自己太過膽小多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