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看來,這些菜是他獨創的,是他的立身之本,絕不能就這麼被人偷學過去,拿來搶自己的生意。
他要讓何大清,讓對面這家店,都付出代價。
可等他真的鬧上門,對面飯館的老闆和夥計,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裡。
對方態度強硬,一點都不示弱,直接開口反駁。
天下菜式千千萬,哪有甚麼菜是天生就屬於哪一家的
你既沒有註冊招牌,也沒有文書憑證,憑甚麼說這道菜就是你發明,你獨有的。
話裡話外,就是擺明了不承認,更不打算妥協。
哪怕對方要鬧,要動手,他們也敢奉陪到底,絲毫不懼。
這一下,前師傅更是氣得七竅生煙,卻又無可奈何。
他心裡清楚,這件事從頭到尾,都是因何大清而起。
在他眼裡,何大清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卑鄙小人。
自己當初好心收留他,給他一口飯吃,給他一個落腳的地方,結果到頭來,他卻反過來偷師學藝,背叛自己,砸自己的飯碗。
一想到這裡,他對何大清的恨意,就壓都壓不住。
可對方死不承認,他又沒有確鑿的證據,拿不出任何憑證。
明著來,他佔不到半點便宜,只能在心裡憋著一肚子火,盤算著一些上不了檯面的陰招。
他已經徹底看明白了,何大清這是鐵了心要跟他對著幹,要把他的生意徹底搞垮。
忍無可忍之下,他找了個機會,攔住何大清,咬牙切齒地問他,為甚麼要這麼對自己。
何大清面對他的質問,神色平靜,沒有絲毫慌亂。
他淡淡開口,語氣堅定地表示,自己只是在這裡好好工作,好好炒菜,和他沒有任何恩怨。
至於所謂偷學他家的菜,更是無稽之談,完全是對方憑空捏造,惡意汙衊。
哪怕心裡清清楚楚,這門手藝確實是從前師傅那裡偷學來的,他也絕對不會承認半個字。
傻子才會在這種時候承認。
承認,就等於把刀遞到別人手上,任人宰割。
不承認,對方就算再恨,再怒,拿不到證據,也拿他沒有辦法。
可他這種死不承認的態度,在前師傅看來,就是赤裸裸的挑釁和狡辯。
如果何大清當時低頭認個錯,說幾句軟話,或許他還會念在過去一場師徒的情分上,放他一馬。
但現在,何大清不僅不認錯,反而裝得一臉無辜,矢口否認。
這讓前師傅心中的恨意,徹底達到了頂點。
他在心裡暗暗發誓,這一次,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何大清。
明著對付不了,那就來暗的。
他和身邊的人一合計,心裡漸漸生出一個惡毒又陰狠的念頭。
他們打算對何大清下手,而且是來陰的,不聲不響地下手。
他們準備等何大清晚上下班,一個人走在偏僻小巷的時候,衝出去好好教訓他一頓。
最狠的是,他們打算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把何大清拿鍋鏟,握菜刀的手指,全都廢掉。
只要手指一廢,何大清這輩子,就再也別想拿起鍋鏟,再也別想做菜,更別想和他搶生意。
一個斷了手指的廚子,在這條街上,根本活不下去。
而這一切,被恨意衝昏頭腦的前師傅,已經完全不在乎了。
他只想報復,只想讓何大清付出最慘痛的代價。
見何大清始終咬緊牙關,半個字都不肯吐露,那夥人也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。
他們太瞭解何大清的性子了,這人看著老實,骨子裡卻犟得很。
你越是逼問,他越是閉口不說,光靠糾纏,根本別想讓他鬆口。
在他們看來,像何大清這種人,就必須讓他實實在在吃點苦頭,付出點代價,他才能真正長記性,才知道這地界誰說了算。
想明白這一點,幾人對視一眼,便不再多言,轉身徑直離開了。
但他們這一走,並非就此作罷,每個人心裡都藏著狠辣的盤算。
何大清站在原地,看著那夥人消失在拐角,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比誰都清楚,這群人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。
他們是甚麼德行,何大清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一個個心狠手辣,做事不計後果,平日裡就橫行霸道,誰要是不小心撞上他們,準沒好果子吃。
這一次自己把人得罪死了,對方不找回場子,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。
想到這裡,何大清悄悄留了個心眼。
他腦子轉得飛快,瞬間就想明白了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走。
那段時間,他幾乎半步都沒有踏出食堂,天天守在廚房裡。
往常放假,食堂裡的師傅們要麼出去逛街,要麼去衚衕口嘮嗑,只有何大清,安安靜靜待在灶臺前。
別人休息,他練刀工。
別人閒聊,他琢磨火候。
他一門心思,就想把自己的廚藝練得更紮實,更過硬。
在這軋鋼廠食堂裡,手藝就是飯碗,就是底氣。
只有手藝夠硬,他才能穩穩當當做下去,才能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站穩腳跟。
事實證明,何大清的想法一點沒錯。
那夥人早就放了狠話,要找機會收拾他,甚至想把他拿鍋鏟的手指給廢了,讓他這輩子再也不能下廚。
可何大清天天縮在食堂不出來,那群人再橫,也不敢明目張膽闖進去鬧事,只能在外面乾等著。
就這麼僵持了好幾天。
這天傍晚,何大清實在有些事,想出去一趟。
可剛走到門口,他又猛地停住腳步,心裡一陣發緊。
他不敢賭。
他不知道那夥人現在藏在甚麼地方,不知道,他們是不是就躲在門外的拐角處,更不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會突然衝出來。
外面的情況,他一無所知。
在這種敵我不明的情形下,任何一點鬆懈,都可能把自己推入絕境。
哪怕已經過去了好幾天,何大清依舊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他打定主意,不等到徹底安全,絕不輕易露面。
可有些事又不得不辦,思來想去,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不算光彩,卻足夠保命的主意。
恰好,他有個同事,當晚要出去見物件。
最近天氣轉冷,那同事家境一般,沒添置甚麼厚衣服,出門凍得瑟瑟發抖。
何大清一看機會來了,當即把自己常穿的那件外套脫下來,借給了對方。
這人跟何大清個頭差不多,身材也相近,遠遠望去,背影幾乎一模一樣。
不看正臉,不知情的人,多半會把他倆當成親兄弟。
何大清把衣服遞過去時,說得十分仗義,對方感激不已,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,穿上衣服,樂呵呵地就出了門。
他哪裡知道,這一去,竟撞上了一場無妄之災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衚衕裡燈光昏暗,視線模糊。
何大清的同事哼著小曲,滿心歡喜地往約會的地點趕。
剛走到一條偏僻小巷口,幾道黑影突然從暗處竄出,二話不說,架起他就往巷子深處拖。
同事當場嚇懵了,腦子一片空白。
這段日子,街上本就不太平,偷盜搶劫的事情時有發生。
他第一反應,就是自己遇上劫道的了。
他嚇得渾身發軟,哪裡敢反抗,連忙開口求饒,說願意把身上所有的錢都交出來。
在他看來,這些人無非是求財。
只要肯給錢,對方多半不會為難自己。
硬碰硬是最傻的做法,這群人都是要錢不要命的主,真把對方逼急了,說不定會當場下死手,到時候連命都保不住。
他哆哆嗦嗦地掏口袋,一邊掏一邊保證,自己絕對配合,絕不反抗。
可讓他絕望的是,那夥人根本不為所動。
他們不是來搶錢的。
他們今晚只有一個目的。
讓何大清付出代價。
天色太黑,小巷裡連個路燈都沒有,幾人只能憑著身形和衣服辨認。
他們遠遠看見穿那件衣服的人出來,又跟何大清身形相似,當場就認定了這是何大清。
誰也沒有上前仔細看一眼。
領頭的冷哼一聲,根本不給對方辯解的機會。
在他看來,何大清這是又想裝糊塗,抵賴不認賬。
之前在食堂裡,何大清就是這樣,怎麼逼問都不肯鬆口。
既然嘴硬,那就直接動手。
多說無益,只有讓他疼了,他才會記住教訓。
幾人不再廢話,對著被按在牆上的人就是一頓教訓。
黑暗之中,他們根本看不清自己打的到底是誰,只當是狠狠收拾了何大清一頓,出了心中的惡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