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,之前的自己實在太過猖狂。
仗著手裡有幾分拿得出手的廚藝,便覺得自己高人一等,誰都不放在眼裡。
他甚至天真地想著,要和飯店老闆硬碰硬,跟人家平起平坐。
可如今冷靜下來一想,才明白這個念頭有多荒唐,有多不切實際。
那些能撐起一家飯館,酒樓的老闆,哪一個是簡單角色。
他們手裡的家業,都是靠著多年摸爬滾打,一點點辛苦打拼下來的。
從年輕時起早貪黑,四處求人,到後來慢慢站穩腳跟,其中的艱辛外人根本不懂。
這麼多年的付出,才換來了如今的地位與場面,絕非一朝一夕。
一個剛入行沒多久,只懂點手藝的廚子,隨隨便便就想和老闆平起平坐。
人家心裡自然不會服氣,更不可能輕易點頭答應。
想到這裡,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屢次碰壁的根本原因。
不是他手藝不行,而是他心態太傲,看不清世道的規矩。
可等他真正想通這一切,心裡反而陷入了深深的迷茫。
既然這些老闆個個都跟自己不對付,彼此也沒甚麼情分可言。
那再繼續低聲下氣地求人,似乎也沒甚麼意義。
不如干脆一刀兩斷,從此不再和這些人有任何瓜葛。
這些人繼續守著他們的飯館過日子就好,他也懶得再去巴結討好。
反正從今往後,大路朝天各走一邊,誰也不礙著誰。
這段時間,他跑了不知道多少家飯館,結果全被人家拒之門外。
一次次的拒絕,讓他心裡漸漸生出一個念頭。
他不想再做打工仔了。
哪怕自己廚藝再好,在別人店裡也終究只是個夥計。
老闆只信自己人,只按自己的心意做事,廚子永遠別想掌握主動權。
在別人店裡幹活,做得再好也是給別人撐場面。
自己始終是個外人,根本不可能真正被老闆當成心腹。
而他心裡,遠遠不止這麼一個簡單的念頭。
隨著求職屢屢受挫,一個更大膽的想法,在他心底慢慢成型。
他想自己開一家餐館,堂堂正正地和那些瞧不起他的老闆打擂臺。
他們不是隻把他當成一個普通廚子嗎,不是覺得他一輩子只能打工嗎。
那他就偏要做出一番成績,讓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看。
他何大清也不是甚麼軟柿子,手藝和心氣,一點都不比別人差。
今天他們對他愛搭不理,早晚有一天,會為自己的輕視付出代價。
這個想法,在他心裡藏了不是一天兩天,只是一直沒敢真的付諸行動。
隨著找工作一次次失敗,這個念頭非但沒有消散,反而越來越強烈。
只是他也清楚,開一家餐館,遠沒有嘴上說說那麼輕鬆。
店面租金、裝修、廚具、食材、人工,哪一樣都離不開錢。
沒有一筆足夠的啟動資金,餐館根本就開不起來。
偏偏他之前手裡攢下的錢,早就一股腦投進了茶館裡。
如今茶館那邊不僅沒掙到錢,反倒把他的積蓄耗得一乾二淨。
換作以前手頭寬裕的時候,開一家小飯館對他來說並不算難。
可現在家底空了,手裡連一點週轉的錢都拿不出來。
思來想去,他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借錢上。
只要能湊夠一筆啟動資金,他就能把屬於自己的餐館開起來。
可真到開口借錢的時候,他才發現現實有多殘酷。
身邊本就沒甚麼有權有勢的朋友,願意借錢給他的更是寥寥無幾。
親戚朋友要麼自身拮据,要麼怕他還不上,紛紛找藉口推脫。
跑了一圈下來,他一分錢都沒借到,開店的計劃瞬間陷入僵局。
錢借不到,餐館開不成,他心裡又急又悶,整日鬱鬱寡歡。
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,坐吃山空,遲早要把自己逼上絕路。
思前想後,他咬了咬牙,決定先退一步,從擺攤做起。
開餐館暫時不現實,可擺個小吃攤,總還能勉強維持生計。
他如今沒了工作,整天待在狹小的出租屋裡,也不是辦法。
再這麼混吃等死,別說開店,連基本生活都成問題。
與其在家胡思亂想,不如先做點實在事,讓自己先活下來。
於是他打定主意,出去擺攤,靠自己的手藝掙一份踏實錢。
他去集市上買了一些簡單的廚具,鍋碗瓢盆之類的。
擺攤比起開餐館,要簡單太多,不需要複雜的裝修和龐大的開銷。
他花了幾天時間準備,又拿出僅剩的一點零錢購置食材。
一切收拾妥當之後,他便正式上街,支起了自己的小吃攤。
他主要賣炒飯,炒河粉,炒麵這類簡單又實惠的小吃。
以他的手藝,做出一桌精緻宴席都不在話下。
可擺攤畢竟不是開飯店,用不著那麼講究排場和花樣。
只要味道可口,價格便宜,過路的食客自然願意買上一份。
對眼下的他來說,賣粉面炒飯,無疑是最適合的選擇。
就這樣,他安安心心地做起了小吃攤的生意。
攤子剛支起來的第一天,生意就格外不錯。
來往的路人嘗過他炒的飯和粉,都覺得味道格外地道。
火候到位,調料適中,比街邊一般的攤子好吃不少。
靠著實打實的口味,他的小攤口碑慢慢傳開。
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,回頭客也越來越多。
就這樣順順利利地過了一個星期,他抽空算了算手裡的收入。
可算完之後,他卻有些失望,賺的錢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多。
照這個速度攢下去,想要湊夠開餐館的錢,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。
可現實擺在眼前,他再著急也沒用,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。
眼下他也顧不上那麼多,先把眼前的錢掙到手才是最要緊的。
等手裡慢慢有了積蓄,再去考慮下一步的計劃。
這便是他那段時間,最真實也最無奈的想法。
在接下來的日子裡,他每天都早出晚歸,守著自己的小攤。
別人一般都是傍晚才出攤,他卻從下午就開始忙活。
不為別的,就為了多抓住幾個食客,多掙一點辛苦錢。
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,早點攢夠錢,早點開一家屬於自己的飯館。
那段時間,他心裡沒有任何雜念,所有心思都放在擺攤和攢錢上。
只要能把飯館開起來,再苦再累,他都覺得值得。
可人生往往就是這樣,越是想安穩過日子,麻煩越是找上門。
最初的一個月,一切都風平浪靜,沒人來找他的麻煩。
可安穩日子剛過一個月,就有幾個不三不四的人找上了他。
對方二話不說,直接告訴他,不許再在這裡擺攤。
他心裡一沉,當即開口問對方為甚麼。
對方一臉蠻橫地告訴他,因為他沒有交保護費。
沒交保護費,就別想在這片地界安安穩穩做生意。
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,交了錢,就能繼續待著。
不交錢,要麼自己捲鋪蓋走人,要麼就等著被人找麻煩。
何大清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久,哪裡會不懂這些規矩。
這一片的街邊攤位,早就被地頭蛇暗地裡控制。
不交保護費,別說做生意,說不定連人帶攤子都會被人砸了。
真到那一步,被人打了,被人欺負了,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。
這段時間的擺攤經歷,也讓他積累了不少社會經驗。
聽完對方的話,他沒有過多爭執,也沒有硬碰硬。
心裡很清楚,在這種地方,硬碰硬只會吃虧。
為了能繼續擺攤掙錢,他只能忍下這口氣。
老老實實按照對方的要求,交了一筆保護費。
錢交上去之後,對方果然不再為難他。
他的小吃攤,也終於能繼續在原地擺下去。
只是他心裡明白,這只是暫時的安穩。
想要真正不被人拿捏,還是得儘快擁有一家屬於自己的店。
只有自己站穩腳跟,有了底氣,才不用再看別人臉色過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