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段時間,何大清白天盡心盡力做好所有雜活。
到了晚上,就安安靜靜站在茶館最後一排,聽二娃說書。
放在以前,他想聽一次師父說書,還要省下飯錢買門票。
現在不一樣了,他可以天天站在臺下,免費聽最精彩的表演。
對他來說,這已經是莫大的榮幸和享受。
每天干完活,最期待最快樂的時光,就是聽師父說書的時候。
他不說話,不打擾,只是默默地把每一句話記在心裡。
記語氣,記節奏,記停頓,記故事裡的起伏轉折。
三個月的考核結束,二娃對何大清的心性非常滿意。
這孩子穩重,踏實,能吃苦,肯堅持,是塊難得的好料子。
他終於下定決心,正式開始教何大清說書。
從最簡單的小段故事,最基礎的語氣語調開始教起。
何大清雖然有一點天生的天賦,可身上的缺點也很明顯。
他年紀不大,閱歷淺,說話還帶著一口濃濃的鄉下口音。
想要登臺說書,讓臺下的客人聽得舒服聽得清楚。
這些小毛病,就必須一點一點全部糾正過來。
二娃對他要求非常嚴格,專門給他制定了高強度的訓練。
每天要練習十幾個小時,辛苦程度遠超何大清的想象。
為了糾正口音,讓口齒更清晰,發音更有力。
二娃讓他把一塊洗乾淨的小石頭,含在嘴裡練習說話。
石頭放在嘴裡,又硌又難受,說話也含糊不清。
對何大清來說,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困難和挑戰。
他原本以為,學說書無非就是多記幾段故事。
可真正開始學了,才知道比自己想象的要難太多。
難到好幾次,他都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。
可一想到家裡父母的期盼,想到師父對自己的看重,他又咬牙撐了下來。
別人能做到的事情,他沒有理由做不到。
從農村出來的孩子,別的沒有,就是能扛,能忍,能拼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練習,含著石頭,一字一句慢慢糾正。
嘴巴練得發酸發疼,舌頭也麻木僵硬,他也不肯停下來休息。
白天拼命練習,晚上認真聽書,日復一日,從不間斷。
就這樣,硬生生堅持了整整半年。
半年之後,何大清的口音徹底糾正了過來。
說話字正腔圓,口齒清晰,聲音沉穩有力,底氣十足。
站在那裡,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,已經有了幾分說書人的樣子。
二娃看著他一點點成長,一點點變化,臉上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他知道,自己這一次,真的沒有看錯人。
而何大清也心裡明白,這一切,只是一個開始。
真正屬於他的舞臺,還在更遠的前方,靜靜地等著他。
經過幾個月的學習,何大清已經可以說一些基本的東西了。
他的功底紮實,已經完全具備了登臺表演的實力。
二娃的兩個孩子也悄悄鬆了一口氣。
之前二娃一直希望他們能接過自己的衣缽,成為接班人。
可他們實在不是這塊料,根本坐不住冷板凳,也吃不了苦。
別說把書說好,就連最基本的基本功,都練不下來。
在這種情況下,二娃一直十分著急,生怕自己一輩子的手藝就此斷掉。
他希望自己的說書技藝能一直傳下去,有人繼承,有人發揚。
可找了很久,他始終沒有遇到合適的傳承人。
現在好了,總算多了一個何大清,總算有人願意學,也有人能學好。
這對二娃來說,無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。
他知道,有何大清在,自己的手藝就不會失傳,一輩子的心血總算有了託付。
可他沒料到,就在一切順順利利的時候,自己的身體突然出了問題。
年紀大了,常年站在臺上說書,耗氣傷神,精神和氣力都大不如前。
好在何大清十分懂事,也十分給力。
他和二娃的兩個兒子關係處得很好,從不擺架子,也從不爭長短。
他的出現,恰好解了兩人的困局。
他們不用再被逼著學說書,也不用再面對父親失望的目光。
兄弟倆心裡感激,特意請何大清喝酒。
可何大清根本就不喜歡喝酒,他一心只想把書說好。
在他心裡,沒有甚麼比練好本事,站穩舞臺更重要。
酒桌上的應酬,遠不如臺下的反覆練習來得踏實。
半年苦練,一朝登臺。
在堅持了整整半年之後,何大清終於迎來了第一次正式登臺。
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站在臺上,面對滿茶館的客人。
登臺之前,二娃把他叫到了身邊,鄭重地送給了他一件衣服。
這是二娃當年第一次登臺時穿的衣服,有著極深的象徵意義。
這件衣服,陪著二娃走過了無數場演出,見證了他從新人變成名角。
一件衣服,整整穿了三十年。
如今,二娃把它當作衣缽,正式傳承給了何大清。
接過衣服的那一刻,何大清心裡既緊張,又激動。
他知道,這件衣服裡裝著師父的一生,也裝著沉甸甸的期望。
他身上很有壓力,可這份壓力,同時也是最強大的動力。
推著他更好地站在舞臺上,呈現出最好的表演。
他在後臺仔細整理好自己的儀容,穩穩地穿上那件舊衣裳。
每一個釦子,都扣得整整齊齊,每一處褶皺,都捋得平平整整。
準備妥當之後,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走上臺。
而二娃則獨自一人,靜靜地站在茶館最後一排,目光緊緊落在他身上。
在此之前,茶館已經做了大力宣傳。
都說店裡來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天才,說書功底極好,值得一聽。
客人們早就滿懷期待,等著看這位新人的表現。
燈光落下,目光匯聚,屬於何大清的第一場說書,正式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