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裡，老兩口對何大清的期望，更是重了幾分。
他們心中，只剩下一個無比堅定的念頭。
定要讓孩子好好學藝，萬萬不能辜負了二娃先生的一片心意。
這一頓飯，一家人吃得乾乾淨淨，連盤子都幾乎見了底。
三人皆是心滿意足，臨走前還在不停地向二娃道謝。
天色已經不早，他們還要回家收拾行李，便起身告辭。
二娃站在門口，簡單叮囑了幾句，讓他們明天一早就把人送過來。
老兩口連連應下，帶著何大清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茶館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老兩口依舊激動得難以平復。
一路上，兩人嘴裡不停唸叨，說自家真是生了個有出息的娃。
以前家裡窮，日子苦，他們對孩子最大的盼頭，不過是平平安安長大。
能混一口飽飯，不凍著不餓著，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。
可如今看來，他們這孩子，將來是要幹大事的人。
何大清默默跟在父母身後，腳步輕快，心裡更是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希望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從今天起，自己的命運，徹底不一樣了。
明天再踏進那間茶館，他就不再是那個只會放牛種地、被人瞧不起的窮小子。
而是二娃先生的徒弟，一個有手藝、有奔頭、有未來的人。
光是想一想，何大清的胸口就抑制不住地發燙。
晚上回到家裡，父母一刻也不耽誤，立刻動手給他收拾東西。
明天一早，他就要離開家，到縣城裡跟著二娃學說書。
這一去，只有他一個人，父母是不會跟著去的。
一來，家裡還有田地要照料，還有一堆雜事放不下。
二來，茶館只管學徒吃住，不會額外給家人提供住處。
二娃雖然好心，可也沒有道理，平白無故收留兩個大人。
若是父母想在縣城留下來，就只能自己出去租房子。
可憑他們那點微薄的家底，哪有在縣城租房的能力？
思來想去，也只能讓何大清一個人前往。
老兩口一邊收拾，一邊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這是孩子第一次離開家，獨自在外生活。
他們既驕傲，又心疼，更多的還是放心不下。
收拾好簡單的包袱，夜已經深了。
可這一夜，何大清卻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。
他在這個小村子裡生活了十幾年，一草一木都再熟悉不過。
明天就要真正離開，去往陌生的縣城，心情複雜得難以言說。
有不捨，有忐忑，更多的卻是對未來的憧憬。
他睜著眼睛，躺在硬板床上，腦海裡一遍遍回想白天發生的事。
從被二娃先生看中，到答應收他為徒。
彷彿一場不真實的夢，卻又實實在在落在了他的頭上。
他就這樣睜著眼，一直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，都沒有閤眼。
何大清的父母，同樣一夜未眠。
兒子就要離家，在外沒人照顧，一切都要靠自己。
俗話說，在家千日好，出門一日難。
這句老話，他們聽了一輩子，如今輪到自己兒子，才真正體會到其中滋味。
他們擔心兒子能不能適應，能不能吃苦，能不能在縣城站穩腳跟。
想要達到二娃先生那樣的水平，更是難如登天。
在老兩口眼裡，二娃能說會道，受人尊敬，那是旁人遙不可及的高度。
可再難，也要讓孩子去闖。
這是他這輩子，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。
天剛矇矇亮，父母就悄悄起身，進了廚房。
平日裡，早飯都是隨便糊弄兩口，能填飽肚子就行。
可今天不一樣，兒子要出遠門，必須做一頓像樣的早飯。
母親生火，父親打下手，鍋裡飄出久違的香氣。
一碗熱粥，幾個粗糧餅，再配上一點鹹菜。
在這個家裡，已經算得上是最豐盛的早餐。
何大清起床，洗漱完畢，坐在桌邊默默吃著。
飯菜不算好，可他吃得格外認真，每一口都帶著暖意。
這是家的味道，也是父母沉甸甸的心意。
吃完早飯，便是真正要告別了。
何大清看著熟悉的院子，看著父母蒼老的面容，心裡滿是不捨。
可他也知道，捨不得，也得走。
不走，就永遠只能困在這片窮土地上。
不走，就永遠翻不了身。
父母拉著他的手，一遍又一遍地叮囑。
讓他到了縣城，一定要聽話，好好跟著二娃先生。
認認真真學藝，踏踏實實做事，學一身真正的本領。
只要有手藝在身，將來不管走到哪裡，都有飯吃，都有前途。
父母的話樸實，卻句句戳心。
何大清用力點頭，把每一句都記在心裡。
他告訴自己，絕不能讓父母失望，更不能讓二娃先生失望。
告別之後，何大清背起簡單的小包袱，踏上了前往縣城的路。
一路上，他腳步輕快，渾身都充滿了力氣。
這一次，他對未來不再迷茫，而是充滿了幻想與期待。
他堅信，只要自己肯努力、肯吃苦，一定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。
一定能讓父母過上好日子，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。
走了小半個時辰，何大清終於踏入了縣城。
街道上人來人往，熱鬧非凡，處處都透著與鄉下截然不同的氣息。
他沒有四處閒逛，而是憑著記憶，徑直朝著那間茶館走去。
此刻，二娃已經在茶館裡等著了。
他看似悠閒地喝著茶，實則一直在留意時間。
二娃這人，平日裡對甚麼都講究，尤其看重細節。
收徒弟的第一關，不是看聰明不聰明，而是看守不守時。
昨天他已經明確說了時間，今天就是對何大清的第一次考驗。
若是遲到，說明這人心性散漫，不值得用心培養。
若是準時甚至提前趕到，那便是個踏實可靠的孩子，可以好好打磨。
何大清沒有讓他失望。
他不僅沒有遲到，反而早早地就趕到了茶館門口。
進門之後，還規規矩矩地向二娃行了一禮。
二娃看在眼裡，臉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卻已經多了幾分認可。
這孩子，果然是個守時懂規矩的。
守時，代表上心。
懂禮，代表可教。
這樣的人，才有培養的價值。
二娃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甚麼場面話。
他帶著何大清，往茶館後面走去。
既然是學徒，自然要安排住處。
只是，他並沒有給何大清安排甚麼好房間。
而是把最偏僻，最簡陋的一間小角房分給了他。
地方小，光線暗，條件很一般。
在二娃看來，何大清剛入門，就是一個最普通的學徒。
學徒，就該有學徒的樣子，不能一開始就過得太舒服。
吃得苦中苦，方為人上人。
只有讓他先體會幾分辛苦，懂得來之不易，他才會更加珍惜學藝的機會。
才會沉下心，一步一個腳印，真正把本事學到手。
何大清看著這間簡陋的小屋，沒有絲毫不滿。
相反，他心裡充滿了感激。
對他而言，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，已經是天大的福氣。
比起鄉下風吹日曬的日子，這裡已經好上太多。
他暗暗握緊拳頭。
從今天起，他就是二娃的徒弟。
從今天起，他要拼命學，拼命練。
總有一天，他要站在最亮的地方，活成自己最想成為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