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,何大清雙手緊緊攥著衣角,一顆心懸在半空。
全場靜得可怕,連一聲咳嗽都沒有,他只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聲。
他不知道自己剛才說得好不好,更不知道二娃心裡是怎麼想的。
這一次拜師,幾乎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。
若是二娃不肯收他,那他這輩子,恐怕就只能困在田地裡。
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一眼望得到頭,再也沒有出頭之日。
二娃久久沒有開口,何大清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
在他看來,先生不說話,就等於預設了他說得不好。
若是真說得好,對方早該有反應了,又怎麼會沉默這麼久。
他越想越慌,只覺得這次拜師,多半是要落空了。
他甚至已經在心裡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。
只是一想到今後黯淡無光的日子,便一陣心酸與不甘。
可何大清不知道,他完全想錯了。
二娃不說話,不是因為不滿意,而是被徹底驚住了。
剛才那一段書,早已將他深深征服。
他整個人都沉浸在何大清的故事裡,半天回不過神。
這麼年輕的孩子,從未正經學過,一開口卻有這般靈氣。
樣樣都戳中了說書人的要害。
二娃看著何大清,彷彿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。
當年他也是這般,無師自通,一開口便驚倒眾人。
別人需要反覆練習,打磨許久才能掌握的東西。
他卻像是天生就會,有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與天賦。
這不是努力就能換來的,這是老天爺賞飯吃。
二娃活了這麼多年,第一次這麼確定,自己找到了傳人。
過了許久,他才緩緩回過神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他看著何大清,一字一句,說得無比認真。
“這孩子,我要了。”
簡簡單單五個字,落在何大清耳中,卻如同驚雷。
二娃接著說,不管他以前是放牛還是種地,從今天起都別做了。
直接搬到這裡來住,從今往後,跟著他專心學書。
他不僅會傾囊相授,把一身本事都教給何大清。
每個月,還會給工錢,不讓孩子白跟著自己受苦。
何大清整個人都愣在原地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原本以為會被客氣打發走,沒想到結果竟是這樣。
二娃不僅看上了他,還願意收他為徒,管吃管住還給工錢。
巨大的驚喜砸下來,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。
他不想一輩子種地,不想被窮日子困住。
能跟著二娃學本事,是他做夢都不敢多想的好事。
只是他年紀還小,能不能留下,還要聽父母的安排。
他下意識看向自己的爹孃,眼神裡滿是期待。
老兩口站在一旁,早已激動得說不出話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他們這輩子老實巴交,從沒想過兒子能有這樣的造化。
被二娃這樣的先生看中,還能按月領工錢。
這在旁人眼裡,可是天大的福氣,求都求不來。
不管工錢多少,至少兒子不用再面朝黃土背朝天。
能學一門能吃一輩子的手藝,將來也就有了依靠。
老兩口連忙點頭,幾乎是哽咽著答應下來。
只要二娃肯收,他們立刻就讓孩子搬過來。
二娃看著眼前這一家人,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意。
他直言,何大清是塊難得的好料子,將來必定有大出息。
只要肯踏實跟著他學,將來的成就,未必在他之下。
一番話,說得老兩口心裡暖烘烘的,連連道謝。
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,二娃執意留他們吃頓飯再走。
他看得出來,這一家人日子過得並不寬裕。
轉身便吩咐夥計,準備了一桌比平時豐盛許多的飯菜。
滿滿一桌子菜,熱氣騰騰,香氣撲鼻。
何大清和父母看著這一桌子菜,都有些手足無措。
他們長這麼大,很少見過這麼豐盛的飯菜。
平日裡,家裡能吃飽就不錯了。
頓頓都是粗糧,能吃上一口大米都算奢侈。
至於肉,那更是逢年過節才能嘗上一兩口的稀罕物。
平時想都不敢想,更別說這樣滿滿一桌子。
今天桌上,卻擺著好幾道葷菜,油光發亮,香氣四溢。
三人看著看著,眼眶不由得又紅了。
他們也顧不上甚麼體面不體面,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。
這是他們這輩子吃過最香,最滿足的一頓飯。
老兩口一邊吃,一邊在心裡暗暗感慨。
原來說書這一行,竟然能過得這麼體面。
只看這一頓飯,就知道跟著二娃,絕對不會差。
只要兒子肯用心學,將來也能頓頓吃肉,過上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