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開始,何大清在茶館裡,跟誰都不熟。
他只是安安靜靜地一個人站在角落,專心聽書,不和任何人搭話,也不主動與人來往。
可來的次數多了,他臉上的青澀漸漸褪去,人也活絡了不少。
他開始和常來聽書的熟客打招呼、聊上幾句,慢慢混熟了。
有時候,他見茶客們忙不過來,還會主動上前,幫著端茶倒水。
那些茶客見他勤快懂事,心裡高興,常常會順手塞給他一點吃的。
一來二去,整個茶館裡上上下下,幾乎沒人不認識這個勤快的小夥子。
何大清在茶館裡,也漸漸混得如魚得水,遊刃有餘。
這天書說完,全場響起一陣叫好聲。
何大清和幾個相熟的茶客笑著打了招呼,便轉身朝著門口走去。
可剛一走到門口,他整個人就像被一道驚雷劈中,僵在了原地。
他的父母,正安安靜靜地站在不遠處,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。
那一瞬間,何大清大腦一片空白,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。
他做夢也沒有想到,父母竟然會找到這裡來。
出門前,他還在心裡盤算著,回去之後繼續用賣柴當藉口矇混過關。
可現在,所有的謊言都被戳破,他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了。
何大清下意識就想逃,他太清楚父母的脾氣了。
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,一分錢都要掰成兩半花,最恨的就是浪費和欺騙。
他拿著賣柴的血汗錢,不務正業跑來聽書,換作誰,父母都不會輕饒。
可此刻門口人來人往,眾目睽睽之下,他又能逃到哪裡去?
無路可逃的何大清,只能硬著頭皮,攥著手裡的空柴繩,走上前去。
他強裝鎮定,開口問父母,怎麼會跑到這裡來。
讓他意外的是,父母並沒有當場發火,也沒有厲聲斥責。
母親只是平靜地說,他們剛好路過這裡,聽見裡面熱鬧,就買票進來聽聽。
聽到這話,何大清懸在嗓子眼的心,一下子落了回去。
他太瞭解自己的父母了,如果真要打他罵他,絕不會是這個態度。
看來,父母並沒有打算當場教訓他。
他長長鬆了一口氣,緊繃的身體,也慢慢放鬆下來。
父母沒有再多說甚麼,只是帶著他往外走。
走出喧鬧的茶館,街上安靜了不少,氣氛也緩和了許多。
父母沒有回家,而是帶著他去了街邊的小攤,點了吃的。
他們心裡早就清楚,兒子每次賣柴的錢都是固定的。
為了省下錢買聽書的票,他肯定捨不得花錢吃飯。
一旦多花了飯錢,賬目對不上,很快就會被他們發現。
所以這段時間,何大清常常是聽完書,餓著肚子回家。
看著狼吞虎嚥的兒子,父母心裡,既有氣,更多的卻是心疼。
一頓熱乎的晚飯下肚,何大清心裡又暖又酸,感動得眼眶都紅了。
他越想越愧疚,覺得自己實在不該欺騙辛辛苦苦養育自己的父母。
他低著頭,小聲向父母認錯,承認自己說了謊。
讓他鬆了口氣的是,父母並沒有過多責怪,已經選擇原諒了他。
吃完飯,父母平靜地問他,以後到底有甚麼打算。
這段書聽下來,他們也看出來了,兒子是真的迷上了說書這一行。
猶豫了片刻,何大清終於鼓起勇氣,說出了藏在心裡很久的話。
他不想一輩子種地,他想說書,想把這當成一輩子的事業。
說出這句話時,他心裡既緊張又忐忑,生怕父母一口回絕。
可父母並沒有立刻反對,也沒有強行不準。
他們心裡明白,說書這一行,光有愛好遠遠不夠,最看重的是天賦。
沒有那份天分,再喜歡、再努力,也很難真正走得長遠。
老兩口商量了一夜,最終打定了主意。
他們打算第二天一早,就去茶館找說書先生二娃,求他幫忙看一看。
想讓二娃幫忙掌掌眼,看看自家兒子,到底有沒有說書的天賦。
如果真有這份天分,就求二娃收下兒子,當徒弟好好帶一帶。
當天晚上,一家三口安安靜靜回了家。
往日裡的隔閡與怨氣,在這一夜之間,消散了大半。
第二天,按照往常,何大清本應該上山砍柴,去集市賣柴。
可這一天,他們一家人誰都沒提砍柴的事,直接往茶館趕去。
天剛亮沒多久,老兩口就帶著何大清,早早守在了茶館門口。
這會兒離開門還早,裡面冷冷清清,根本還沒到聽書的點。
茶館的夥計見了,還以為他們是來聽書的,笑著勸他們晚上再來。
可老兩口態度堅決,搖了搖頭,說他們不是來聽書,是專門來找二娃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