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獄長早已沒了半分耐心,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平靜徹底撕碎。
語氣驟然變得兇狠,態度強硬到不容半分躲閃,直截了當地追問二娃的下落。
“別跟我耍花樣!我再問你最後一遍,二娃人在哪?”
茶館老闆卻依舊面不改色,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然,任憑對方如何威逼,始終一口咬死先前的說辭。
二娃近日身體不適,症狀來得突然,已經讓人送往醫院診治。
至於究竟送去了哪家醫院,他一個生意人,整日守著茶館,實在記不太清。
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,自然騙不過老奸巨猾。
在各色人等之間周旋了半輩子的監獄長。
他只一眼,便看穿了茶館老闆的心,這人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時間,好給二娃爭取逃跑的機會。
監獄長冷哼一聲,懶得再跟對方多費口舌。
他猛地一揮手,帶著手下立刻衝出茶館,兵分兩路,一路直奔城內各大醫院,挨家挨戶地搜查盤問。
另一路人則散入大街小巷,在各個路口,隱蔽之處仔細搜尋,不肯放過任何一個角落。
然而,他們把附近能找的地方几乎翻了個底朝天,幾家醫院裡裡外外全都問了個遍。
卻連二娃的半個人影都沒有見到,更別說找到甚麼生病就醫的痕跡。
直到這一刻,監獄長才徹底反應過來,自己從頭到尾都被耍了。
甚麼身體不適,甚麼送往醫院,全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。
二娃哪裡是病了,分明是在茶館老闆的掩護之下,早就趁機逃之夭夭,不知去向。
一次絕佳的抓捕機會,就這麼白白浪費。
他與二娃再次失之交臂,想要再等到如此天時地利人和的時機,恐怕比登天還要艱難。
監獄長氣得臉色鐵青,胸口劇烈起伏,恨得捶胸頓足,滿心滿眼都是悔意。
如果剛才他不顧後果,不講究甚麼章法手段,直接動手控制住茶館老闆。
逼問出二娃的下落,或許此刻人已經抓到,也不至於落得這般徒勞無功、惱羞成怒的下場。
他越想越氣,一股難以壓制的怒火直衝頭頂,將所有的怨恨,全都算在了茶館老闆的頭上。
若不是這個老闆從中作梗,刻意包庇、掩護逃犯,二娃就算插翅,也絕對飛不出四九城。
監獄長暴躁地轉身,雙目赤紅,恨不得立刻衝回茶館,給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闆一點顏色瞧瞧。
可他剛邁出幾步,就被身邊反應迅速的手下死死拉住。
“老大,使不得!千萬冷靜!”
手下急得滿頭大汗,拼命勸阻,“這裡是四九城,不是咱們的地盤,不是能隨便撒野的地方。
一旦動手打人,驚動了當地的百姓和勢力,人家直接報警,咱們誰都走不了,到時候事情只會更麻煩!”
監獄長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,拳頭攥得咯咯作響。
他心中再恨,也清楚手下說得句句在理。
強龍不壓地頭蛇,在別人的地盤上硬碰硬,只會自討苦吃。
最終,他只能死死盯著茶館的方向,眼中兇光畢露,咬牙切齒,帶著滿腔怒火與憋屈,領著手下悻悻離去。
一場勢在必得的抓捕,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。
二娃和他的老大,再一次僥倖逃脫。
原本,他們還打算冒險留在四九城,畢竟這裡人多眼雜,反而容易藏身。
只要小心謹慎,未必會被輕易找到。
可經過監獄長這一番上門逼問、全城搜捕,兩人徹底意識到,四九城已經變得極度危險,再留下來,遲早會被甕中捉鱉。
留在四九城,已是死路一條。
兩人不敢有半分停留,連夜倉皇逃離,一路向著偏遠之地奔去。
他們心裡都清楚,越是繁華的大城市,搜查越嚴,眼線越多,便衣遍佈。
反倒是那些不起眼的小縣城,人員簡單,管理鬆散,才是最安全的藏身之處。
於是,他們一路輾轉,最終躲進了一個偏遠又閉塞的小縣城。
既然要跑,就要跑得足夠遠,絕對不能留在原地徘徊。
一旦被監獄長反應過來,順著蹤跡追來,他們再想跑,就來不及了。
本以為逃出四九城,便能徹底擺脫追捕,可誰曾想,老謀深算的監獄長依舊循著蛛絲馬跡,一路追查到了他們的落腳之處。
這一次,兩人徹底改變了思路,大地方不能待,小地方也不能久留。
只有躲到那種地圖上都不顯眼,幾乎沒人知道的偏遠小城,才是真正的安全。
打定主意,他們再次動身,一路往更偏僻,更荒涼的地方趕。
最終在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偏遠小城安頓下來。
這裡果然如他們所想,安靜又閉塞,外來人口極少,平日裡連個陌生面孔都會被多看幾眼,卻從不會有人刻意追查身份。
最初的幾個月,兩人整日心驚膽戰,睡覺都不敢睡得太沉,生怕一睜眼,就看到監獄長帶著人破門而入。
可日子一天天過去,風平浪靜。
沒有人注意他們,沒有人盤問他們,更沒有人來抓捕他們。
他們就像兩顆不起眼的石子,沉入了這片平靜的湖面,悄無聲息,無人打擾。
懸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,兩人都鬆了一口氣,臉上也漸漸露出了久違的輕鬆。
能這樣安安穩穩,自由自在地生活,不用整日提心吊膽,對他們而言,已經是莫大的幸福。
只是,這份安穩之中,卻有一件事讓二娃始終耿耿於懷。
這座小城實在太小,經濟不發達,娛樂更是匱乏得可憐。
連一家像樣的茶館都沒有。
在四九城的時候,茶館隨處可見,那是二娃最熟悉、最熱愛的地方。
他一身說書的本事,只有在茶館裡,才能真正施展。
可在這裡,別說說書了,連個能坐下來喝茶聊天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一到晚上,街道冷清,店鋪早早關門,整個小城都陷入寂靜,毫無消遣可言。
二娃常常忍不住嘆氣,滿心遺憾。
要是這裡也有一家茶館就好了,他還能像以前那樣。
站在臺前,拍著醒木,講著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,臺下坐滿聽得入迷的客人。那樣的日子,才叫日子。
老大看出了他的心思,兩人湊在一起一合計,頓時眼前一亮。
他們沒有別的手藝,沒有力氣乾重活,也沒有本錢做大生意,唯一能拿得出手的。
就是二娃這張口若懸河,能說會道的嘴。與其坐吃山空,不如索性自己開一家小茶館。
不用太大,不用多豪華,租一個小門面,簡單收拾一下,就能開張。
二娃在裡面說書,老大在門口照看,既能餬口謀生,又能圓了二娃的說書夢。
說幹就幹。
兩人拿出身上僅存的積蓄,在縣城裡相對熱鬧,人流還算不錯的地段,租下了一間不大的門面。
屋子不大,裝修也極其簡陋,刷了牆,擺上十幾張條桌長凳,掛上一塊簡單的布簾,一家迷你小茶館就算成型了。
整個茶館,充其量只能坐二三十人,位置一滿,就再也容不下別人。
在這座閉塞的小城裡,說書算是個新鮮玩意兒。
當地人只在口口相傳中聽過,別的大城市裡有茶館,有說書先生,可真正見過、聽過的,寥寥無幾。
大家心裡都充滿好奇,想知道這所謂的說書,究竟是個甚麼樣子。
抱著這份好奇,不少人試探著走進了這家小小的茶館。
老大負責在門口檢票收錢。
票價定得極低,便宜得幾乎人人都能承受。
放在以前,大茶館裡都有專門的夥計負責這些,可他們本錢太少,僱不起人,只能親力親為。
客人落座,帶著一臉疑惑與期待,安靜等待。
等人坐得差不多了,二娃深吸一口氣,走到簡陋的“臺前”,拿起醒木,輕輕一拍。
“啪——”
一聲清亮脆響,小小的茶館瞬間安靜下來。
二娃張口便講,還是他最擅長、最熟悉的那些故事,江湖恩怨。
他聲音洪亮,語氣抑揚頓挫,情節扣人心絃,講到緊張之處,滿座屏息。
講到精彩之處,滿堂叫好。
原本只是抱著好奇心態進來的客人,一下子就被牢牢吸引住了。
第一天的生意,便出乎意料地好。
聽完一場,所有人都意猶未盡,出門便忍不住跟街坊鄰居唸叨。
說城裡新開了一家小茶館,裡面有個說書先生,講得實在太精彩,不聽簡直是虧了。
口口相傳之下,小小的茶館,很快就在縣城裡傳開了名聲。
二娃說書的名氣,一夜之間傳遍大街小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