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薄薄的紙上,赫然印著他和二娃的名字,還有兩張模糊卻辨識度極高的畫像。
畫像下方,只有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通緝。
縣城的各個角落,幾乎都被這張紙佔領了。
牆上、柱子上、電線杆上、公告欄裡,但凡能貼東西的地方,全都貼滿了他們的通緝令。
紅底黑字,格外醒目,遠遠望去,像是一張張催命符。
過往的行人路過,都會下意識停下腳步,看上一眼,然後對著畫像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
有人嘖嘖稱奇,有人面露鄙夷,也有人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興奮,低聲交談著。
所有人都在談論,那兩個膽大包天、居然敢從監獄裡逃出來的犯人。
老大就站在不遠處的街角,心臟狂跳不止,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,黏糊糊地貼在衣服上,又冷又癢,讓他渾身不自在。
他強壓著心頭的慌亂,不動聲色地緩緩轉過身,將頭上的帽簷壓得更低,幾乎遮住了半張臉。
腳步加快,幾乎是快步離開這片讓他窒息的區域。
他不敢多停留一秒鐘,生怕被哪個眼尖的路人認出來,當場喊出聲。
那種被無數目光注視的感覺,讓他毛骨悚然。
那些目光像是無數根細針,密密麻麻紮在他的身上,扎進他的骨頭裡。
原來,監獄那邊,真的從來沒有放棄過追捕。
他原本以為,逃出來這麼久,風聲早就過去了。
他以為自己藏得足夠隱蔽,足夠小心,已經可以安然無恙地過他的日子。
可現實狠狠給了他一巴掌。
事實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。
他非但沒有安全,反而讓對方加大了力度,動用了更多的人手來找他。
這一切,都是因為當初看守他們的那幾個人。
沒能按時把人找回來,被上面狠狠處罰了。
事情還要從監獄那邊說起。
那天晚上,本該嚴密看守的幾個人,偏偏在上班時間偷偷出去喝酒。
酒精上頭,昏昏沉沉,看守鬆懈,這才給了老大和二娃逃跑的機會。
等他們酒醒反應過來時,牢房早已空空如也,兩個人早就沒了蹤影。
監獄長得知訊息,當場大發雷霆,把幾個人罵得狗血淋頭。
他勒令那幾個翫忽職守的看守,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,把老大和二娃抓回來。
一個都不能少。
幾個人嚇得魂飛魄散,當場立下了軍令狀。
他們拍著胸脯保證,一定會在七天之內,把兩個逃犯捉拿歸案。
可七天時間一晃而過。
別說是抓人,他們連兩個人的影子都沒摸到。
縣城這麼大,周邊村鎮又多,兩個有心躲藏的人,就像石沉大海一般。
眼看期限已到,幾個人徹底慌了。
監獄長放出話,要嚴肅處理他們,撤職、追責、一個都跑不掉。
他們頓時慌了神,跑到監獄長面前,求爹爹告奶奶,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他們說自己在監獄裡幹了這麼多年,一直盡心盡力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
希望監獄長網開一面,再給他們一次機會。
監獄長冷冷看著他們,只覺得可笑。
人跑了,話說得再好聽,又有甚麼用。
幾個人急得團團轉,嘴裡不停唸叨,那兩個逃犯實在太狡猾,藏得太深,一時半會兒根本找不到。
他們苦苦哀求,只求監獄長再給他們一個星期的時間。
只要再給七天,他們保證,一定把人帶回來。
可光靠嘴說,根本打動不了監獄長。
監獄長是甚麼人,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貪得無厭,沒有好處,絕不會鬆口。
沒有實實在在的利益,別想讓他點頭答應。
幾個人對視一眼,心裡都明白了。
想要機會,可以,但必須拿錢。
他們咬了咬牙,一人湊了一筆錢,偷偷送到了監獄長手裡。
有錢能使鬼推磨,這話一點不假。
拿到好處之後,監獄長這才鬆口,勉強答應再給他們一個星期的時間。
這多出來的七天,是他們用真金白銀換來的。
這七天,是他們最後的機會。
如果這一次再抓不到人,他們就徹底完蛋了。
幾個人心裡都清楚,監獄長的手段有多狠。
一旦達不到他的要求,等待他們的,只會是最嚴厲的懲罰。
接下來的七天,他們像是瘋了一般,拼命尋找老大和二娃的下落。
動用所有關係,跑遍縣城每一個角落,問遍所有可能知情的人。
他們使出渾身解數,恨不得把縣城翻過來。
可無論他們怎麼找,怎麼問,都一無所獲。
兩個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,半點訊息都沒有。
無奈之下,他們只能向上申請,印發通緝令,在全城張貼。
本以為這樣能逼出兩人,可通緝令貼得到處都是,依舊石沉大海。
幾個人徹底陷入了絕望。
時間一天天逼近,他們的心也一點點沉到谷底。
眼看最後期限就要到了,他們依舊兩手空空。
那天晚上,幾個人聚在一起,面色凝重,一言不發。
事到如今,他們必須為自己想好後路。
有人率先開口,提出了兩條路。
第一條路,老老實實回去認罪。
主動向監獄長承認錯誤,拿出全部積蓄,只求對方能從輕發落,留他們一條活路。
可這條路,立刻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對。
他們太瞭解監獄長了。
此人刻薄寡恩,心狠手辣,眼裡只有利益。
一旦落到他手裡,就算把全部家當拿出來,也未必能換來原諒。
到最後,錢沒了,工作沒了,人還要受重罰,得不償失。
第二條路,乾脆直接跑。
不打招呼,不告別,拖家帶口,連夜離開這座縣城。
從此隱姓埋名,遠走他鄉,從所有人的視線裡徹底消失。
這條路聽起來乾脆,可風險極大。
他們大多在這裡生活了十幾二十年,有的人甚至待了三四十年。
家人親戚房子工作,全都在這裡。
說走就走,談何容易。
拖家帶口逃亡,一路上要擔驚受怕,還要躲避追查,日子只會比現在更難。
一時間,兩派人爭執不休,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一派覺得,逃跑太過冒險,一旦被抓,罪加一等,下場更慘。
另一派則認為,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,還不如搏一把,逃出去或許還有生機。
吵到最後,也沒有吵出一個統一的結果。
既然意見無法統一,那就只能各走各路,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。
有人收拾東西,準備連夜逃走。
有人咬著牙,打算硬著頭皮回去求情。
也有人站在原地,一臉茫然,不知道自己該選哪一條路。
而這一切,遠在縣城角落躲藏的老大,暫時還一無所知。
他只知道,從看到通緝令的那一刻起,他的日子,將再也不得安寧。
追捕只會越來越緊,風聲只會越來越大。
他和二娃的逃亡之路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