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娃根本不知道,這世上還有人在想方設法救他。
他更不知道,有一個人,一直在為他的安危日夜揪心。
這個人不是別人,正是老大。
那個曾經被二娃捨身救過老大。
當初二娃出手相救,只是覺得老大為人可靠,心地善良。
他打心底裡認定,這樣的人,值得自己豁出性命去救。
那時的他沒有多想,只憑著一腔赤誠行事。
如今看來,當初那個看似衝動的決定,竟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指望。
二娃怎麼也沒有想到,自己當年的一念善舉,會在絕境中得到回報。
他更沒有料到,本以為早已生死不明的老大,竟然還活著。
老大不僅活了下來,還強忍傷痛,一路輾轉回到了這裡。
他冒著天大的風險,潛入了這座守衛森嚴的監獄。
為了找到二娃的下落,老大整整花了三天三夜。
他頂著巨大的壓力,一點點打探,一點點排查。
終於,他在最深處,最陰暗的那間牢房裡,找到了縮在角落的二娃。
那一刻,老大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過氣。
可他不能立刻上前相認,更不能直接與二娃對話。
一旦暴露身份,不僅救不了二娃,兩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。
監獄裡到處都是眼線,每一個角落都有人盯著。
上到監獄的頭目,下到普通的獄卒,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。
老大是新來的,身份還沒有站穩。
所有人都對他抱著警惕與提防,一舉一動都被看在眼裡。
只有在這裡待得久了,慢慢打消旁人的疑慮,才能獲得信任。
可眼下,他還處在最危險、最容易被懷疑的階段。
在那些獄卒和頭目眼中,他依舊是個不可靠的外人。
他們時刻盯著他,生怕他做出半點出格的舉動。
所以老大不敢有絲毫亂來,只能老老實實地做著保潔的差事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,裝作與其他犯人毫無區別。
只要露出一點不對勁的苗頭,立刻就會被人抓住把柄。
到時候,別說救人,連自己都難以脫身。
因此,即便親眼看見了二娃,他也只能強壓著心頭的激動與擔憂。
他不能說話,不能靠近,只能用最隱蔽的方式傳遞訊息。
趁著送飯的間隙,老大不動聲色地給二娃端去了一碗飯。
這碗看似普通的飯裡,藏著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讀懂的玄機。
他提前將一張小小的紙條,小心翼翼地藏在了飯菜之中。
紙條上,只寫了兩個字:穩住。
這兩個字,是他對二娃全部的叮囑。
只要二娃能穩住心神,不崩潰、不放棄,他就一定能將人救出去。
將飯碗輕輕放在二娃面前後,老大便低著頭,默默退了出去。
他不敢多停留一秒,生怕被旁人看出破綻。
而此時的二娃,早已陷入了徹底的崩潰。
他神情麻木,眼神空洞,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魂魄。
他根本沒有認出,眼前這個送飯的人,就是曾經被他救下的老大。
在二娃的認知裡,老大早就消失在亂世之中,生死未卜。
他機械地挪到飯碗旁邊,緩緩伸出顫抖的手。
他不能一直這麼折磨自己,人總要吃飯,才能活下去。
二娃拿起碗,一口一口地往嘴裡扒著飯。
飯菜粗糙難嚥,可他嘗不出任何味道。
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渾渾噩噩的茫然狀態裡。
外界的一切,都彷彿與他隔了一層厚厚的霧。
吃著吃著,他的牙齒突然碰到了一個柔軟的異物。
二娃愣了一下,第一反應是飯菜又不乾淨了。
在這座監獄裡,伙食粗劣、雜物混雜是常有的事。
飯裡吃出沙石泥土,甚至線頭木屑,都不算稀奇。
就算心裡再噁心,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嚥。
不吃,就只有餓死一條路。
可今天,他吃到的卻不是沙石泥土,而是一片薄薄的紙。
二娃心中猛地一緊,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平常再髒,也不會平白無故出現紙張。
這絕不是做飯時不小心掉進去的,而是有人故意為之。
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頭升起,這其中一定有蹊蹺。
他強打精神,不動聲色地將那片紙從嘴裡取了出來。
攤開一看,紙上果然不是空白。
上面隱隱約約,留有字跡。
二娃的心跳瞬間加速,他幾乎可以斷定。
這是有人在暗中給他傳遞訊息。
他強壓著激動,裝作若無其事地挪動身體。
他要找一個光線稍好的地方,看清上面寫的究竟是甚麼。
牢房裡陰暗潮溼,絕大多數地方都一片漆黑。
只有靠近小窗的角落,能透進一點點微弱的光。
二娃慢慢挪過去,背對著其他犯人,將紙條湊到微光下。
他睜大雙眼,一字一字地辨認著上面的字跡。
紙條不大,字也寫得極為隱蔽。
可那兩個字,卻像一道光,狠狠刺進了他的心裡。
穩住。
短短兩個字,卻重如千鈞。
二娃的身體,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起來。
他瞬間明白過來,剛才那個送飯的人,是來救他的。
是專門衝著他來的,不是巧合,更不是錯覺。
可剛才那人低著頭,動作又快,他沒能看清臉。
二娃在腦海裡拼命回想,那個人的身形、動作、氣質。
一個個念頭閃過,又一個個被排除。
在這偌大的監獄裡,誰會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他
思來想去,只有一個人。
老大。
只有那個被他曾經救過一命的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