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靜地在一片狼藉的錢莊裡,翻找著現金。
一疊疊嶄新的鈔票,被他有條不紊地塞進隨身的揹包裡。
這些錢是他踏上覆仇之路,第一筆啟動資本。
有了這筆錢,他才能徹底隱藏身份,抹去從前的一切痕跡。
有了這筆錢,他才能在茫茫人海中打探訊息,一步步接近目標。
有了這筆錢他才能佈下天羅地網,一點點靠近那個毀了他人生的人。
他將最後一疊鈔票塞好,拉上揹包拉鍊,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。
收拾好一切他緩緩轉過身,最後看了一眼這間,充斥著血腥錢莊。
地上的狼藉空氣中瀰漫的腥氣,曾經在這裡發生過的一切都被他盡收眼底。
可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沒有快意沒有悔恨沒有恐懼。
他輕輕帶上錢莊的門,關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有了這筆錢,他才能在這片陌生而兇險的地方站穩腳跟。
沒有錢他寸步難行,連藏身之處都沒有。
有了錢他才能悄無聲息地活下去,才能不動聲色地復仇。
他不敢多做停留,連夜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。
隨便找了個售票點,他立刻買了一張前往四九城的火車票。
他要趕去四九城,找到那個害他落到這般境地的小夥子。
他幾乎可以斷定,那個人拿到錢之後一定會逃回四九城。
那是他熟悉的地方,是他盤踞多年的地盤。
在那裡他才有安全感,才覺得自己能夠藏身。
正是抓住了對方這一點心思,他才毫不猶豫地買票出發。
再晚一步,等到第二天一早,錢莊的事就會被人發現。
到時候風聲一緊,他再想脫身就難如登天了。
經過三天三夜,漫長而顛簸的旅途,他終於踏入了四九城。
這座繁華又藏著無數暗流的老城,人來人往魚龍混雜,正好適合他隱藏行蹤。
抵達之後,他第一時間去了那小夥子以前常去的茶館。
可茶館裡人來人往,喝茶聊天的談事交易的,熱鬧非凡。
唯獨沒有他要找的那個人。
小夥子早就跑了,根本沒在這裡露面。
他料到對方會躲起來,卻沒料到對方會藏得這麼深。
既然找不到人他便先安頓下來。
在四九城偏僻的角落,他看中了一處僻靜的小院子。
換做以前他只能咬牙租一間簡陋的屋子。
可現在他手裡有錢,腰桿也硬了起來。
他乾脆將這處小院子直接租了下來。
獨門獨院安靜隱蔽,不惹人注意,正好方便他暗中行事。
住進屬於自己的小院子後,他終於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。
平日裡他便出門喝茶小酌,日子過得悠閒自在,看上去和普通閒人沒甚麼兩樣。
沒有人知道他的錢從哪裡來。
周圍的鄰居都是陌生面孔,彼此之間互不相識,也不多打聽。
他刻意保持著距離,不與任何人過多往來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,這筆錢來路不正,一旦被人盯上後果不堪設想。
一個突然出手闊綽來歷不明的外鄉人,很容易引來懷疑。
一旦有人對他的錢財起了疑心,順藤摸瓜查下去,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。
真到那一步,他只會落得一個吃不了兜著走的下場。
所以回到四九城之後,他始終獨來獨往,謹慎行事。
內心深處他並非毫無畏懼。他最怕的就是曾經的老大循著蹤跡找來。
那個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,絕不會輕易放過他。
可一連幾個月過去,外面風平浪靜,老大那邊始終沒有半點動靜。
日子一久,他懸著的心漸漸放下,膽子也慢慢大了起來。
他太瞭解那位老大的性格,高傲狠厲從不肯吃半點虧。
如果對方安然無恙,早就派人找上門來。
幾個月都沒有動靜,只有一種可能,那位老大自身難保已經出了大事。
想通這一點他徹底放鬆下來,不再提心吊膽。
每天喝茶飲酒哼著小曲,日子過得逍遙愜意。
他以為自己,已經徹底擺脫了過去,從此可以高枕無憂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四九城角落裡,他那位曾經的老大早已悄然潛伏。
老大化名隱姓改換容貌,拖著一身未愈的傷一路追到了這裡。
這幾個月裡他一天都沒有休息,日復一日地在四九城搜尋。
大街小巷茶館酒鋪,凡是那小子可能出現的地方,他都一一找過。
他只有一個念頭,找到那個人讓他付出代價。
只要一想到對方所做的一切,他心中的殺意便翻湧不止。
可一連找了一個多月,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見到。
對方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。
換做旁人或許早已放棄。
可他不是那種輕易認輸的人。
越是找不到他越是沉住氣,耐心等待仔細搜尋。
又過了兩三個月,漫長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。
那一天他像往常一樣,在街面暗中觀察。遠遠地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。
正是他找了近半年的小夥子。
對方正悠閒地坐在茶館門口喝茶飲酒,滿臉輕鬆愜意。
一副早已將過往拋之腦後,徹底享受生活的模樣。
看到這一幕的瞬間,老大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。
他恨不得立刻衝上去,狠狠給對方几刀,讓他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。
可這裡是大街上人多眼雜。
一旦動手必然驚動路人,引來巡邏人員。
他不想就此暴露,更不想讓這場復仇變得潦草。
他要的是乾淨利落,是神不知鬼不覺。
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暴戾,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。
前面的小夥子喝得醉醺醺的,腳步虛浮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。
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安逸裡,根本沒有意識到死神已經跟在了身後。
一路尾隨看著對方,晃晃悠悠地朝住處走去。
老大始終保持著距離,眼神冰冷一言不發。
只要對方敢有半點逃跑的跡象,他會毫不猶豫地出手。
就在小夥子,快要走到自家小院門口時,一股莫名的寒意突然從背後襲來。
那是一種來自生死邊緣的直覺,危險近在咫尺。
他心頭猛地一緊,酒意瞬間醒了大半。
不對勁,身後有人。
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回頭。
隔著五十多米的距離,一道冷峻而熟悉的身影,直直撞入他的眼簾。
儘管對方容貌改變衣著不同,氣質卻依舊讓人不寒而慄。
他一眼就認出來了,那是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人。
他曾經的老大竟然真的追來了四九城。
對方臉上帶著傷,神色冷得像一塊寒冰。
那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,只有徹骨的殺意。
小夥子在那一刻魂飛魄散,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。
他怎麼也想不到,自己躲了這麼久還是被找到了。
他更想不到,那個本該出事的老大竟然拖著一身傷千里迢迢追到這裡。
夜色下四九城的小巷安靜得可怕。
一場註定血腥的清算,終於要在這座城裡正式上演。
他所有的安逸所有的僥倖,在這一刻徹底化為泡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