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下懸崖之後,老大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長的時間。
當他醒過來的時候,周圍一片漆黑,他甚麼都看不見。
他本想用力撐著起身,可是全身傳來一陣劇烈的痠痛,連動一下都做不到。
他想輕輕動一動手指,都感覺不到半點力氣,想挪動一下腿腳更是難如登天。
他心裡瞬間明白,自己的雙腿已經徹底摔斷了。
他的手臂也摔折了,後背僵硬得完全無法動彈,稍微一動就痛得鑽心。
他一張嘴,嘴裡就不斷冒著血泡泡。
一股濃烈的腥氣湧進喉嚨。
天空一片黑暗,他抬頭向上望去,只能看到濃得化不開的夜色。
周圍安靜得可怕,連一絲風聲都聽不到。
整個山谷彷彿只剩下他一個活物。
他不知道那些警察去了哪裡,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落在了甚麼地方。
他只記得,從懸崖跳下來的時候,身體被中間的樹枝狠狠颳了一下。
然後整個人就失去了控制,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。
在那之後發生了甚麼,他一點印象都沒有,整個人直接失去了意識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受了極其嚴重的內傷,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。
他想拼命掙扎著站起來,可無論怎麼用力,身體都軟得像一灘爛泥。
他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,可是空曠的山谷裡沒有任何人回應。
他又冷又餓,渾身的疼痛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。
在這種絕望又無助的等待當中,他眼前一黑,再次沉沉地暈了過去。
這一次昏迷,再醒過來的時候,已經是整整三天之後了。
他整整暈了三天三夜,才勉強從死亡邊緣拉回一絲意識。
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白天,天空晴朗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灑在他的身上。
昏睡的這幾天雖然讓他積攢了一點點微弱的力氣,可身體依舊沒有半點舒坦。
他試著用力撐起上半身,可是剛一用力,渾身的骨頭就像是要裂開一樣。
他根本就站不起來,連坐直都做不到。
他艱難地往旁邊挪動目光,一眼就看見了和自己一起跳下來的手下。
那名手下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,臉色慘白,早就已經沒有了呼吸。
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,這對他來說已經是天大的萬幸。
雖然渾身是傷,雖然痛得幾乎暈厥,可他終究還是活了下來。
此刻,他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,曾經跟著他的兄弟全都不在了。
他心裡很清楚,想要從這座荒山裡活下去,就只能依靠自己。
他身上多處地方都是粉碎性骨折,每挪動一寸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可他不能放棄,更不能就這樣死在這片無人的山谷裡。
他必須咬牙堅持下去,必須靠自己的雙手掙出一條活路。
他不能自暴自棄,想要活下來,就只能靠自己,沒有任何人能幫他。
別人就算想幫忙也無從下手,現在的他只能靠自己爭取一線生機。
他比誰都明白,有些路,只能一個人咬著牙走完。
此刻,只剩下他孤零零一個人,曾經的手下全都戰死或者摔死了。
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,一夜之間消耗殆盡,一個都不剩。
他心裡又痛又恨,可是現在已經顧不上悲傷和懷念。
他眼下只恨一個人,那就是那個偷偷逃回四九城的小夥子。
他不恨那些圍捕他的警察,因為警察只是在做自己的本職工作。
他和警察之間只是立場不同,並沒有私人恩怨。
可那個小夥子不一樣,是這個人徹底毀了他的一切。
要不是那個小夥子,捲走錢財偷偷逃走,他們根本不會落到今天這般地步。
他們原本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,不用被人追得走投無路。
是那個小夥子的出現,把所有人都拖進了深淵,讓所有人都不得好死。
這一切的災難,全都是那個忘恩負義的小夥子造成的。
他在心裡暗暗發誓,如果能活著出去,一定要讓那個小夥子付出最慘痛的代價。
他要讓那個小夥子死無葬身之地,要讓對方知道背叛他的下場。
可是現在,他必須先活下來,不顧一切地活下來。
只有活著,他才有機會報仇。
只有活著,他才能走出這座荒山,找到那個小夥子。
只有活著,他才有翻盤的可能。
就在他絕望之際,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水流聲。
那是河水流動的聲音,這聲音讓他瞬間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有水的地方就有喝的,附近也一定有野果或者可以充飢的東西。
他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,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一點點往前爬。
每爬一下,渾身的骨頭都像是在被人硬生生折斷,疼得他渾身發抖。
他咬緊牙關,不管多麼痛苦都沒有停下來。
他爬出一百多米之後,水聲越來越清晰,他心裡頓時高興不已。
他想加快爬行的速度,可全身重傷的身體根本不允許他有太大動作。
他只能一點點挪動身子,一點點往前蹭,每前進一寸都異常艱難。
離河水的地方其實並不遠,只有幾百米的距離。
可對於渾身骨折的他來說,這幾百米的路比登天還要困難。
他硬是爬了大半天,耗盡了所有力氣,才終於爬到了河邊。
爬到岸邊的那一刻,他整個人直接虛脫在地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喝水,喉嚨幹得快要冒煙,身體早就缺水到了極限。
他趴在河邊,大口大口地喝著冰冷的河水,喝了很久才停下。
喝完水之後,他在河邊的草叢裡找到了一些散落的野果子。
他抓起野果子胡亂塞進嘴裡,慢慢咀嚼著,勉強恢復了一點點力氣。
休息了一陣之後,他再次沉沉睡了過去,讓身體得到短暫的休整。
等他再次醒來,便朝著有人煙可能出現的方向繼續往前爬。
他堅信,有水的地方就一定有人居住,一定能找到離開這裡的路。
他爬了不知道多久,眼前忽然出現了一棟簡陋的小木屋。
這棟小木屋是山裡的獵人,平時打獵時暫住的,平常很少有人過來。
現在是冬天,獵人根本不會來這裡,一般只有夏天的時候才會偶爾出現。
當看到小木屋的那一刻,他整個人都激動得快要哭出來。
不管木屋裡面有甚麼,至少可以遮風避雨,可以讓他安心養傷。
他可以在裡面好好休息一段時間,慢慢等待離開這裡的機會。
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,一點點朝著小木屋爬去。
爬了大半天,終於在天黑之前,艱難地爬到了木屋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