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大非但沒有處罰他,反而盯著他看了片刻,開口問他,願不願意留下來。
只要他肯留下,就給他一個機會,安排一份外宣的差事。
他們這一行,常年在外打交道,少不了要和各色人等周旋。
有時候要出面談事,有時候要替人說情,有時候還要在中間調和矛盾。
非常需要一個嘴皮子利索,能說會道的人。
之前,幫派裡本來是有這麼一個人的,可最近偏偏出了事。
那人出去辦事,話沒說清楚,理沒講明白,事情辦得一塌糊塗,最後害得幫派白白損失了一大筆錢。
那筆錢,足夠給所有人發三個月的工錢。
老大得知之後,氣得火冒三丈,當場就讓那人滾蛋。
按老大平時的脾氣,早就一頓家法伺候,狠狠收拾他了。
只是看在對方上有老下有小,一家人都要靠他養活,這才手下留情。
沒有往死裡收拾,只是狠狠罵了一頓,直接將人趕出了幫派,永不錄用。
從那以後,這個位置就一直空著。
一開始,老大並沒把這個位置看得太重,只當是個普通的聯絡跑腿。
走了就走了,再找一個便是。
可時間一長,他才慢慢發現,這個位置缺不得,也輕不得。
很多事情,不能只靠打打殺殺,得靠一張嘴去擺平。
他這才意識到,這份差事,至關重要。
於是,老大便開始留心,想找一個有才幹有口才,遇事不慌,能把話說圓的人。
可幫派裡找了一圈,大多是些粗人,平日裡喊打喊殺,出力幹活沒問題。
真要讓他們坐下來好好說話,跟人講道理談條件,一個個全都笨嘴拙舌,根本上不了檯面。
沒辦法,老大隻能把位置先空著,靜靜等待合適的人出現。
就在這個時候,他撞了上來。
對老大來說,這個人的出現,簡直是雪中送炭。
老大當即就問他,願不願意接下這個位置,跟著自己幹。
他此時早已走投無路,別說是一份正經差事,就算是再苦再累的活,他也願意幹。
只要能有口飯吃,能有錢賺,不再流落街頭,不再被人看不起,他就心滿意足了。
哪怕是進了幫派,混的是江湖飯,他也顧不上那麼多了。
在他最落魄、最絕望的時候,這位老大肯伸手拉他一把,收留他,對他來說,已經是天大的恩情。
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,當場就點頭答應,願意留下來,跟著老大做事。
老闆見他爽快,也不囉嗦,讓人拿了一套合身的衣服給他。
又當面把幫規一條一條講給他聽。
之後,讓他跪在地上,點燃香火,對著祖師爺發誓。
他們這一行,最看重的就是義氣。
不講義氣,不守規矩,就算本事再大,也絕對留不住。
等誓言發完,規矩記牢,他才算正式入了門,成了幫派裡的一員。
第二天一早,老闆就交給了他第一個任務。
老大手裡有一筆生意要談,思來想去,決定派他過去。
其他人,老大要麼不放心,要麼就是派不上用場。
讓他去,既是給他一個機會,也是對他的一次考驗。
他心裡也清楚,這是老大在試探他的本事。
老大收留他,圖的就是他這張嘴。
能不能在幫派站穩腳跟,就看這一次。
他暗暗下定決心,一定要把自己的長處全部發揮出來,絕不能讓老大失望。
他按照老闆的吩咐,準時趕到了對方的地方。
可一進門,他才發現,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。
哪裡是甚麼談生意,分明是上門討債。
他心裡頓時明白了。
真正重要的生意,老闆怎麼可能交給一個剛進來的新人?
能派他出來的,無非就是這種難纏又麻煩的討債活兒。
之前,老大一直讓那些五大三粗的手下去討債。
那幫人一上門,就橫眉冷對,喊打喊殺,動不動就威脅恐嚇,常常把事情鬧僵。
錢沒要回來多少,反而把人嚇得不輕,有時候還直接鬧出衝突,傷人出事。
有一次,催債的人下手太狠,把人嚇得不輕,對方直接報了警。
最後錢沒拿到,手下反而被關了進去,平白損失一員人手,還惹了一身麻煩。
從那以後,老大就學乖了。
他不想再一味地打打殺殺,只想找個溫和一點,又能把錢要回來的辦法。
既能拿到錢,又不把事情鬧大,不嚇到對方,不惹出官司。
而他,就是老大選中的這個人。
想明白這一點,他心裡並沒有生氣,也沒有覺得委屈。
他很清楚,自己只是一個新人,一個剛被收留的落魄人,沒有資格挑三揀四。
新人該做甚麼,不該做甚麼,他心裡比誰都明白。
老大讓他做甚麼,他就老老實實做甚麼。
只是這次要討的債,並不輕鬆。
對方欠了很長時間,擺明了想一拖再拖,能賴就賴。
他深吸一口氣,推門走了進去。
一進屋,他就被一屋子的目光死死盯住。
這是一大家子,大大小小十幾口人,男丁就有十六七個,只有一個女人在灶邊忙活。
一屋子男人,全都一臉兇相,眼神不善地盯著他這個陌生人。
對外來人,他們一向警惕,甚至帶著敵意。
有人開口,沉聲問他是來幹甚麼的。
面對這麼多雙虎視眈眈的眼睛,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,心裡也忍不住有些緊張。
他知道,這一關,躲不過去。
這一次,只能靠他這張嘴,把這場債,平平安安地討回來。
他說自己是出來討債的,之前他們這些人欠了他老大的一筆錢,他現在替他討回去。
聽說是來討債的,裡面的人一個個的眉頭緊皺。
他們是欠過老大的錢,可是呢,老大也沒有催過呀。
快過年了,派一個小弟來催債,實在是不太禮貌吧。
要來也應該是他親自來,派一個小弟來,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。
因此對方就沒好氣地和他說話,也不招呼他進屋坐著,而是讓他站在門外邊,整個人看上去是很傻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