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娃只注意到臺下的人，三樓以上的人他根本看不到。
只有站在眼前的人，能被他收入眼底。
他會把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自己身上，專心致志地說書。
二娃本就是這樣的性子，平常總是嘻嘻哈哈、懶洋洋的，看上去注意力不集中。
還總愛和人插科打諢，半點沒有專業說書人的樣子。
可這都是他刻意為之，只為保持一種全然放鬆的狀態。
他心裡清楚，平常唯有絕對放鬆，上了臺才能始終專注，若是日常便神經緊繃，到了工作時，反倒沒法沉下心來。
一旦登臺，他整個人的狀態就徹底變了，彷彿換了個人一般，專業到了極致。
他眼睛不會亂瞟，身子也不會晃動，就直挺挺地站在那裡，對著臺下幾千名聽眾說書。
以前他在幾百人的茶館說書，難度要小上不少，場地小，對聲音的要求也低。
可現在截然不同，幾千人的場子，要應對的東西太多，這般大的場面，力氣小了不行，中氣不足更不行。
因此他每天都會刻意調整自己的狀態，務必讓自己保持在最佳水平，生怕讓臺下的所有人失望。
今天也和往常一樣，他在臺上說書說得渾然忘我。
壓根不知道，三樓多了幾個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人，那幾個茶館老闆。
他們此番來，主要是帶一個小夥子來聽書。
讓小夥子好好琢磨二娃的說書風格，日後好模仿他。
畢竟只有模仿二娃，他們才能從這門生意裡分一杯羹，否則日子只會過得越發難熬。
那小夥子剛一進場地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。
他在四九城活了這麼久，從沒見過這麼大的說書場地，沒想到在這小縣城裡。
竟有這般三層高的大場子，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。
他心裡滿是疑惑，不明白這裡的人為何這般愛聽書。
更好奇台上說書的人究竟有甚麼本事，竟能一個人撐起這麼大的場面，想來定是有甚麼過人之處。
於是他收斂起心思，專心致志地聽了起來。
可二娃一開口，便徹底震驚了他。
二娃說書的韻味、節奏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。
剛來的時候，他還不以為然，覺得這小地方的茶館，能有甚麼真正的說書高手。
可二娃的聲音一出來，他就知道，這人絕不是等閒之輩，是真的有本事。
二娃說的書，小夥子從前從未聽過。
他在四九城也算見多識廣，可怎麼也沒想到，二娃的說書功底竟如此高超。
更沒想到在這樣偏僻的小地方，會有這樣的人存在。
來之前，他只當二娃能力一般，覺得自己稍加努力。
便能輕鬆將其打敗，可此刻親耳聽過，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。
二娃的本事，遠在他之上，甚至比四九城那些有名的說書人還要厲害。
他在四九城，從未見過這般厲害的角色。
心中頓時滿是震驚，甚至開始懷疑，自己到底有沒有機會超過二娃。
來之前的胸有成竹，在聽過二娃說書後，徹底化作了滿心的遲疑。
中場休息時，他被那幾個茶館老闆圍著追問感受，問他覺得二娃的說書水平到底怎麼樣。
二娃每天晚上要說書三四個小時，中間會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。
每次說滿一個半小時，他便會先下場，由其他說書人上臺暖場。
畢竟一個人連續說上三四個小時，任誰都會覺得疲憊。
二娃下場休息後，整個場館瞬間喧鬧起來。
那五個茶館老闆立刻圍上小夥子，追問他覺得二娃的能力如何，問他覺得二娃是不是個可造之材。
小夥子自然坦言，二娃是個能力極強的人，卻也嘴硬地說，自己有信心超越二娃，半點不肯露怯。
儘管他心裡早已打鼓，清楚自己和二娃的差距還很大。
可表面上絕不能表現出來，若是露了怯，他便徹底沒了機會，更不能讓人看出自己的懦弱。
聽了他這話，五個茶館老闆都面露喜色，覺得他有信心就好。
他們費盡心思把小夥子找來，為的就是這件事，年少有為，對他們而言再好不過。
若是始終沒人能超過二娃，他們的茶館遲早要倒閉。
眼下這小夥子，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。
只要他有信心，再加上他們的刻意培養，超越二娃不過是遲早的事。
當天晚上，小夥子被二娃的本事震撼到了，聽完書後，久久沒能回過神來。
回到住處，他還在反覆琢磨二娃說書的細節。
甚至在黑暗中，試著模仿二娃講書的內容。
那些內容他全都記在了腦子裡，可一開口說出來，卻全然沒了二娃的韻味，終究不是那回事。
他這才明白，這本領不是誰都能有的。
換做旁人，斷然學不來。
可二娃不一樣，他彷彿天生就適合說書。
骨子裡就帶著這份本事，不過是在後天又添了些技巧罷了。
小夥子向來自詡有些說書的天賦，可在二娃面前，卻覺得自己差了一大截。
可他終究是拿了茶館老闆的錢，既然收了錢，就得替人家辦事，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打退堂鼓。
這般想著，他才放下心中的雜念，沉沉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就被茶館老闆叫醒了。
老闆根本不肯給他多餘的休息時間，催著他趕緊開始訓練。
還為他安排了高強度的每日訓練，只給了他三個月的時間。
要求他在三個月內達到二娃的水平，若是做不到，便只能把他送回四九城。
小夥子既然來了，就沒想過回去，回去的話，未免太過丟臉。
更何況，這裡給他的酬勞，是他在四九城的三倍。為了錢，也為了自己的前途，他也不可能輕易放棄。
儘管清楚，自己眼下的能力遠不如二娃，可他還是想拼一把、搏一搏。
哪怕只是學些有用的本事，日後也好回到茶館，和二娃正面對拼一番。
這便是他來到這裡的真正目的。
他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，他不害怕任何競爭對手，他倒要和二娃比拼一下實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