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孤注一擲了。
此前想了無數辦法,既沒能把二娃擠走,也沒能撼動他的地位。
如今只能將所有精力,所有希望,都壓在這個少年身上。
他們堅信少年有潛力,更相信他不是隻會空等機會的人。
只要經他們五人悉心培養,這少年終究能成為獨當一面的厲害角色。
這步棋,是他們這段時間裡最大的收穫,除此之外,再無其他。
五人夜裡喝酒喝到半夜,才各自回去,他們也都住在附近。
第二天一早,少年和茶館老闆先後起了身。
老闆正清算著昨日的門票錢,昨日來聽書的人寥寥無幾,可他毫不在意。
這鋪子本就是他的,不用付房租,守著這點營生過日子便足夠,哪怕生意差,也沒甚麼不妥,在他看來,日子就該這樣過。
至於那個說書的少年,老闆向來也沒放在心上,只當他是和自己一樣,混日子罷了,倒也相安無事。
可今日的少年,卻和往日判若兩人。
他不再是那副頹廢消沉的模樣,反倒精神十足地走到老闆面前,直言自己要辭職,要離開這裡。
老闆聞言,當即瞪大了眼睛,滿臉驚愕地看著他。
在老闆眼裡,這小夥子平庸無奇,沒半點過人之處,好端端的,為何突然要辭職離開。
他急忙追問緣由,少年只說,自己不想再說書混日子,不想就這樣平庸過一輩子。
他想去更高的地方,想做更有意義的事。
老闆聽了,只覺得可笑。
這樣的年輕人,他見得多了,個個自命不凡,揣著點虛無的理想就想出去闖,到頭來,多半是傷痕累累地折回來。
以前也有幾個小夥子在他這做工,幹了兩三年就熬不住了,總覺得這小地方待不久,一心想離開。
去所謂能打拼,能實現理想的地方。
可真走了才知道,外面的日子有多難,根本不是他們想做甚麼就能做甚麼的。
最後走投無路,又回來求他收留,可他從來不會再應承。
當初走得那般決絕,如今又想回來,真當他這茶館是菜園子,想來就來、想走就走。
在他看來,做人做事,就得有這樣的底線。
如今,老闆也將這番話原封不動地說給了眼前的少年,苦口婆心地勸他想清楚。
他這裡向來自由,想走從不會攔著,畢竟人人都有人身自由,可一旦走了,就再也別想回來。
他勸少年留下來,好好守著這茶館說書,把事做好,自然不愁吃穿,雖不能大富大貴,但至少有營生在,人也能有個精神頭。
可少年早已和那五位老闆說好,只要一去,對方就會先付酬勞,
他早就受夠了這裡的日子,若不是從前沒別的出路,他根本不會待到現在。
於是他毅然回絕了老闆的挽留,執意要走,而且今天就要走。
老闆還想讓他多幹一個月,畢竟他這一走,茶館就沒人說書了。
雖說生意清淡,卻也不能缺了說書的人,臨時找人,哪有這麼快。
他想著先把少年留下來,等找到接替的人,再放他走也不遲,反正出去闖蕩,也不在乎這一個月的時間。
可少年早已等不及,在他看來,今天必須離開,多等一天都不行。
老闆見狀,也來了火氣,這小子在他這吃了一兩年飯,靠著他這茶館混日子,如今說走就走,半點情分都不講。
可生氣歸生氣,終究攔不住少年要走的決心。
老闆放了狠話,說這個月的工資一分都不會發。
可少年卻硬氣了起來,直言不管發不發工資,他都要走。
老闆本想拿工資拿捏他,卻沒想到,這對少年而言根本不算甚麼。
他到了縣城,就能拿到一大筆錢,這點工資,根本不值一提。
見少年連工資都不要了,老闆徹底沒轍了,他心裡清楚,這小子定是找好出路了,所謂出去闖蕩,不過是早就謀好了門路,只是不願告訴自己罷了。
既然少年不願多說,那他也沒必要再留,不想拿工資,那就讓他走。
老闆不再多言,少年轉身回住處,簡單收拾了幾樣東西,便離開了茶館,徑直去找那五位茶館老闆。
而那五人,也早已在約定的地方等他許久了。
碰面之後,五人帶著少年去火車站買了票,隨即一同動身回縣城。
他們坐了三天三夜的車,終於抵達,一到地方,就給少年在茶館裡安排了住處,往後,他便要住在這裡了。
五人早說過,要好好培養他,把他打造成像二娃那般厲害的說書人。
一路上,他們總在唸叨二娃有多厲害,少年聽著,心裡卻滿是不服氣。
在他看來,別人能做到的,他也能做到,都是普通人,憑甚麼自己就不行。
他倒要親眼見見,這二娃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物。
當天晚上,茶館的五位老闆便帶著少年,去了二娃所在的茶館。
一進門,少年便被眼前的景象,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茶館裡三層外三層的,有三層樓那麼高。他在四九城都沒有見過這麼闊氣,這麼高大的茶館。
四九城最多隻有兩層高,而三層樓的茶館他從來沒見過。
而在這裡聽戲的人,都是縣城裡面有頭有臉的人,而且人都坐滿了。
他在任何的茶館,都沒有碰見這樣的情況,這是頭一次見到。
他以為在這種縣城裡面,不比的在四九城,稍微動一動自己的腦筋,就能夠在這裡待下來了。
可是剛一進到這裡,他就知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,他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。
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樣,那事情就好做了。
可是眼下遠遠達不到這一點,他知道自己唐突了。
他們今天買了一個靠後的座位,坐在三樓上的,而二樓和一樓,根本不是他們這些人坐的地方。
況且就算能買到票,他們也不會坐的,萬一被二娃發現了,會把他們趕出去的。
畢竟他們之前,和那五個茶館的老闆有矛盾的。
他們坐在三樓,到了8點鐘,準時開場的二娃跟自也一樣,穿著整齊的衣服上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