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還是前世的事情。
為了給女友買她最喜歡的偶像演唱會的門票，頂著寒風熬了一夜，花兩個月工資，買了張最靠前的座位。
買完第二天就感冒了。
晚上下了班，一邊走路回家，一邊給女友打電話。
電話一直忙音打不通，林海以為是場館人太多訊號不好，就沒繼續打下去。
摁掉電話，刷起了抖樂。
刷了兩個搞笑影片，而後刷到演唱會的實時影片。
影片裡，偶像留著他那標誌性的髮型，正在和臺下的粉絲進行互動。
臺上的大螢幕，隨機掃到臺下的粉絲，然後偶像問粉絲問題，粉絲進行回答。
前兩個粉絲回答得中規中矩，沒甚麼意思。
正當林海要划走螢幕時，螢幕裡，出現了她女友的身影。
女友盛裝出席，化著濃妝，穿著林海用分期付款給她買的臭奈爾。
看到女友動人的樣子，林海激動了一下。
林海激動的當口，螢幕裡的偶像已經在問問題了。
“妹妹，你一個人來的嗎？”偶像半蹲在舞臺最前沿，看著臺下問道。
“有人陪我來的。”面對偶像，女友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。
“喔……他人呢？”偶像好奇問道。
“在這呢。”
女友指指自己的左邊，搖臂懂事地往旁邊移動了一點。
大螢幕上，隨即出現一個穿古奇大logoT恤的黃毛。
全場注視著黃毛，黃毛有些不好意思地揮了揮手。
眼看氣氛有些冷，舞臺經驗十足的偶像趕緊道：“妹妹，他是你哥哥還是你男友。”
“既是哥哥，也是男友。”
“哇哦，祝你們幸福，想點一首甚麼歌？”
“愛的幸運星。”
“哇哦，一首冷門歌，很有品位，一起唱好嗎。”
話音落下，音樂響起。
在甜蜜的音符裡，女友和黃毛手掌相對，比了一個愛心。
看到這裡，林海血壓飆升，只顧著看螢幕，沒注意不遠處駛過來的重卡。
砰的一聲，當林海再次睜開眼時，已經來到了五十年代末。
扯遠了。
“一點不誇張，去晚就買不到了。”
“要不要一起去，三個人有個照應，可以多買一點。”老王問道。
“太困了，明天還要上班，你們去吧。”林海一口回絕。
“林海不缺吃的，犯不著大晚上跟咱們一起去排隊，走吧，時間差不多了。”
大蒜頭催促一聲，倆人便朝院外走去。
“林海，過來幫忙，關一下門。”
“來了。”
林海放下手中的木棍，走了過去。
大蒜頭把木栓交給林海，道了聲謝便和老王離開。
林海抱著木栓，正要鎖門。
隔壁院的門，吱呀一聲開了。
門一開，腳踏車前輪先出來，然後是閻埠貴的身影。
閻埠貴在看守所待了十五天，已經出來了。
出來後受到學校的處罰，降了職稱和工資。
工資從原來的二十七塊五，降到二十塊。
閻埠貴出來後，緊接著是他兒子閻解放。
閻解放也推著一輛腳踏車，車後也捆著麻袋。
兩輛腳踏車上，都吊著一盞煤油燈。
這兩輛腳踏車，都是三手的，是閻埠貴用賠償款買的。
一輛自己用，一輛租給他兒子。
兒子不用的時候，就租給院裡其他使用者。
用這樣的方式，增加自己的收入。
倆人剛一出門，就看見了林海。
閻埠貴沒料到，這麼晚了還能碰到人。
本想躲開，但林海就在眼前，躲已經來不及。
硬著皮頭，閻埠貴迎了上來。
“林海，大晚上的不睡覺，在外面幹嘛？”
“剛上完廁所，你呢三大爺，大晚上的去哪？”
“不去哪，到處遛遛。”
“到處遛遛？是去糧站遛吧。”
“你都知道還問我。”
眼見瞞不住，閻埠貴只好說實話。
“你們去哪個糧站買糧啊，天亮了我也去買點。”林海一臉玩味地說道。
“紅星糧站今天要到一批新糧，我們去那買。得嘞，那我們先走了。”
簡單聊了幾句，閻埠貴就著急離開。
和閻埠貴踩著腳踏車，就出了衚衕。
“爸，我們明明是去東直門糧站，你怎麼給林海說是去紅星糧站？”
騎出沒多遠，閻解放一臉不解地問道。
閻埠貴輕笑一聲，“說給林海聽的罷了。”
“少一個人知道，我們買糧的機會就大一分。”
“嗷……”
聽他爸這樣一說，閻解放就懂了。
閻埠貴踩了一下踏板，繼續說道：“回頭把其他票全換成糧票，能買多少糧食，就買多少糧食。”
“糧食在手，心裡才不慌啊。”
“家裡有一百斤糧食，還要囤啊？”閻解放一邊踩踏板，一邊問道。
“一百斤能吃多久？能囤一點是一點，等糧食緊張的時候，吃不完的還可以高價賣掉。”
“啊……賣糧食啊，這可是犯法的。”一聽說他爹要賣糧食，閻解放頓時有些緊張。
車都騎不穩了，扭來扭去，差一點撞到閻埠貴。
閻埠貴躲開，看了一眼他不成器的兒子，悠悠道：“動動腦子嘛。”
“誰敢直接賣糧食，用糧食換別的東西，以物換物不就行了。”
“以物換物，那不也是變相的賣嗎？”閻解放想了想，還是覺得有些不妥。
“甚麼變相賣不賣的，這叫互相贈予。”閻埠貴胸有成竹的說道。
“我工資降了不少，都快養不起家了，不找點其他門路，一家人吃甚麼？”
聽了這話，閻解成便無話可說。
這個家一直是他爸在頂著，他那點臨時工工資，只夠他自己花，幫不上家裡的忙。
他爸怎麼說，依著他就是。
倆人一路無話，藉著煤油燈微弱的燈光，在黑夜裡前行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，林海早早起床。
昨天在李夢洛家吃飯的時候，已經和他們家商量好，今天就去把結婚證領了，月底結婚。
拿結婚證不管在哪個年代，都是一件隆重的事。
為了拍結婚證好看，林海穿上自己材質最好的一件襯衫，皮鞋擦得程亮。
出門之前，還在頭上抹了點斯丹康。
做完這一切，林海就推車出門，去了李夢洛家。
李夢洛家門開著，林海把車停在門口，就進了屋裡。
“林海來啦。”
見到林海，李鋼站了起來。
“夢洛呢？”
“在裡屋。”
“林海來啦，先吃早餐吧，夢洛還在收拾呢。”
說話間，桂英端著饅頭稀飯從廚房裡出來。
林海注意到，饅頭是二合面饅頭。
以往他們家吃的都是大白饅頭，頭一次見他們家吃二合面饅頭。
“林海委屈你了，今兒吃吃粗糧。”
注意到林海的眼神，桂英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沒買到糧食，節約一點。”
桂英說完，李鋼接過話茬。
“沒事，二合面饅頭挺好吃的。”
林海安慰一句。
隨後拿起一個熱氣騰騰，剛出鍋的饅頭。
捏了捏，挺柔軟。
咬了一口，口感較糙，沒有純白麵饅頭好吃。
雖然味道一般，但林海還是一口一口吃著。
“別光吃饅頭，喝點稀飯。”
桂英打了一碗稀飯，放林海面前。
林海看了一眼，稀飯也沒以前的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