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大海一家忙回頭看,發現不遠處的那些流民也跟了上來。
想到上次進城時的慘劇,孫大海腳下步子又快了幾分。
只是,獨輪車上本就裝了他們大半的家當。
再加上如今地面泥濘溼滑,車子推起來實在吃力。
旁邊,孫老海和孫大河見他推得很慢,也幫著往前推。
很快,一家子便從隊伍最後邊,趕到了周管事的馬車後邊。
這會,另外兩戶人家,也終於發現不對。
還不等他們做出應對,就聽前邊急促地鑼聲響起。
與此同時,護衛們的反應更為迅速。
除了三五個人守護在周管事的馬車旁。
剩下的人立刻跑到隊伍最後頭約六七米遠,排成一排,持刀等待後頭流民的到來。
隊伍前頭,哪怕知道會有城內的守衛援助,孫老海一家還是緊張地不行。
聽著後頭流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孫老海和孫二河都握緊了手裡的刀具,緊緊盯著後方。
大海媳婦更是把婆婆和兒子護在身後,將那把小巧的匕首抵在身前,神情緊張。
此時,隊伍最前頭,周管事也急得不行。
這流民眼瞅著就要跑過來了,樓上的怎麼還不動手?
擔心是鑼聲沒將人叫醒,他直接搶過趕車人手裡的銅鑼,噹噹噹的敲了起來。
急促地鑼聲,在寂靜的夜裡,顯得格外突兀。
與此同時,流民們已經衝到最後頭。
他們先是哀求著放他們進城,眼見護衛們不理,直接開始動手。
械鬥聲傳出來時,樓上終於有了動靜。
“退後!”
這聲音一出,原本還在跟流民纏鬥的護衛們,立刻掉頭就跑。
哪怕現在後退,會挨一下子,也往後跑。
幾秒過後,一陣箭雨從城牆上射出,密密麻麻的箭矢衝著流民而去。
慘叫聲、求饒聲甚至咒罵聲,糅雜到一塊。
跑出來的護衛們見到這一幕,都暗自後怕。
剛才要是跑慢了幾息,怕是這會也得被射成刺蝟!
不多時,箭雨停了。
而剛才的位置,也早已沒了站立的流民。
這時候,城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周管事悄悄舒了口氣,一屁股坐回到車轅上。
馬車穿過黑漆漆的門洞,來到城內的青石街道上。
看著那熟悉的燈籠,他才徹底放鬆下來。
此時,孫老海一家子正緊緊跟在周管事的馬車後頭。
他們還沒從剛才緊張地氛圍中出來,一家子仍持刀警戒地盯著四周。
“老周,怎麼樣,弟弟沒給你拖後腿吧!”
聲音突兀地從城牆上傳來,將底下的眾人嚇了一跳。
所有人抬頭往上看去。
就見一身著甲冑的守衛正站在牆頭,不遠處燈籠的光線照過去,隱約能看清面容。
周管事暗罵這小子不地道,剛才差點讓流民靠近他的馬車。
這會,又突然來這麼一嗓子,真是有病。
可哪怕心裡罵得再狠,仰起頭時,還是笑著回應。
“兄弟,這回多虧了你。
城牆上的兄弟們,大夥也都辛苦了。
放心,茶水費絕對少不了。
等我出來,咱們還是聚芳齋見!”
幾人寒暄幾句,孫老海一家也如陸青青他們一般,進了關押的院子。
這一回進來的人少,便是一戶人家關在一個院子。
直到外頭落鎖,孫老海一家才徹底放鬆下來。
他們點燃火堆,將衣裳烤乾後,在屋裡殘破的木板子上沉沉睡下。
第二日下午,一家子都被放了出來。
孫老海跟守衛道謝後,領著一家子往街上走去。
同樣的,他們也因著獨輪車和身上髒亂的衣服,被人認出是外鄉人,遭到驅趕。
不過,孫老海到底是經常去各地做泥瓦匠的,很快意識到問題所在。
一家子來到一處封閉的小巷子裡停下來。
孫老海用水洗乾淨手臉後,又擦了擦身上髒舊的襖子。
隨後把亂糟糟的頭髮梳整齊,一個人去客棧詢問。
這下,倒是沒人趕他了。
雖說知道陸青青等人不太可能在城裡了,但他還是將附近的客棧都問了一遍。
不出所料,並沒有陸青青等人的訊息。
不過,倒是得了個意外的訊息。
東原城最大的威武商行,在前些日子,疑似被一大批外鄉人滅了。
這事到如今才過去了不到十日,還屬於熱門訊息,正在城內瘋傳。
孫老海很輕易便打聽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而且,知道那夥外鄉人到現在都沒抓到。
不少人揣測,他們可能已經逃出城。
孫老海聽完後,幾乎可以斷定。
那威武打行,就是被陸小兄弟他們滅的。
得出這結論後,他既驕傲,又有些擔憂。
那威武打行人可不少,不知道隊伍裡有沒有人受傷。
而且,也不知道他們出城了嗎。
那小二說完,見他遲遲沒反應,催促道:
“客官,你到底住不住店啊!
這訊息,我可都跟你說了,不帶反悔的!”
孫老海回過神來,忙應聲。
“住,住,住!
唉,我們一家子被房主趕了出來。
我那老妻正領著孩子們往這兒推車子呢。
小哥你先等等,我去接人。
對了,我們一家子有六口人,能不能給我們分到一間大通鋪裡。”
那小二應下。
“沒問題,我在這兒等你。你到了喊我,我領著你去後院放車子。”
孫老海出門後,拐過一條街,重新回到那條封閉的小巷。
他把事情跟家裡人一說,其餘人紛紛開始收拾。
全部洗乾淨手臉,捯飭齊整後,又開始收拾獨輪車。
像是那種明顯是趕遠路時,才會用到的東西,全都壓在了底下。
收拾完後,大海媳婦將孫小寶背到了背上,一家子直奔客棧而去。
順利在客棧落腳後,孫老海讓大兒子看著行李,他則和孫二河上街採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