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上,陸青青搓了搓眼角的眼屎,長長地嘆口氣。
也不怪白松罵得難聽,這一晚上,真給她折騰累了。
這一出又一出的折騰,真得太耗精力。
這會,又要繼續往前走。
但晚上視線太差,看不清楚路,速度提不起來。
而且,白天累了一天,晚上也實在沒精力再走太遠。
也就是說,再往前走走,他們還得停下。
到時候又要繼續收拾場地,搭帳篷。
光是想想,陸青青就感覺自己累了。
秦朗察覺出她情緒不對,側頭看了看。
見她依靠在車廂門上,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,有些心疼。
“青青,你先進去睡會。
不行咱今晚上就不搭帳篷了,直接睡在車廂裡。”
說著,又低聲道。
“我睡在外頭看情況,你直接進去睡。”
陸青青想了想,應下後接過他手裡的韁繩。
“你先進去睡會,等停下來,咱們再換。”
秦朗看了看後頭的隊伍,鑽進車廂。
摸了下陸青青的手腕,直接進了空間。
他估計趕車的時間不會太長,也沒時間洗漱。
索性取了幾床之前的舊褥子,直接睡在了上頭。
陸青青見他躺下,晃了晃腦袋,專心盯著前方的路況。
此時,剛才戰鬥過的營地上。
流民頭子看著前邊幾個大包袱,面上大喜。
“狗剩,你們幾個,快去把包袱撿回來。
裡邊肯定有好東西,拿回來咱們兄弟分了!”
被喊到的幾人看著離包袱不遠的屍體,遲疑著沒往前走。
流民頭子又喊了一遍,聲音裡的威脅意味更重。
那幾人互相看了看,有人開口道:
“老大,染病的狗娃子,他們的屍體就在那包袱邊上。
咱們不敢過去啊!”
流民頭子暗罵一聲,安撫道:
“你們用衣服把口鼻捂得嚴實點,跑過去把東西拿上再回來。
只要別接觸,能有啥事!
再不去,後邊你們也別跟著我們了!”
狗剩幾人一聽,有些急了。
之前搶到的東西,他們每人只分到了兩三天的乾糧。
偏偏,剛才都被老鼠咬過了。
這會,他們要是被趕出隊伍,怕是明兒就得餓肚子。
沒法子,幾人只得找東西捂住口鼻,慢慢朝著包袱走去。
流民頭子隨著剩下的人站在後方,遠遠看著他們。
一直到他們將東西拿回來,那流民頭子才捂住口鼻,指揮著他們將包袱開啟。
等看到裡邊裝著的乾糧、銀錢、衣服等等物品,眼睛都亮了。
流民群裡,有人滿含羨慕的喊了一句。
“他孃的,這群傢伙真富啊!
連跟著走路的人,都能有這麼多東西。
都不敢想,他們的馬車裡得有多少好東西!”
這話一出,不少人動了心思。
流民頭子更是眼饞。
只是,不管他再怎麼想。
前邊那些人,短時間內很難拿下。
把這些念頭拋開,他盯著地上的包袱。
上前一步,將包袱裡的東西開始分類。
其中,銀錢、乾糧放在了一處。
剩下雜七雜八的物品,堆在了一處。
那流民頭子還是按照之前的習慣,自己先拿了三成。
剩下的,才給其他流民們分。
等將所有東西分完,流民頭子揹著大包袱回了剛才休息的地方。
他身後,不少流民看著他背上的包袱,眼中意味不明。
第二日。
白松等人起床後,第一時間去檢視單獨隔離出來的幾人。
因著沒聽見咳嗽聲,不少人還心存僥倖。
等看到隔離處的幾人時,不由屏住了呼吸。
此時,最邊上的陳老二剛坐起來。
他雖沒咳嗽,但燒得滿臉通紅。
另外兩人,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。
而村民那邊,吳掌櫃兩口子也在第一時間去看了大兒子和兒媳。
兩人這會還閉眼睡著,完全沒被周圍的動靜吵醒。
吳掌櫃兩口子原本還以為沒事,結果靠近些才發現。
兒子兒媳已經燒得渾身抽搐,他們的狀況,比那些士兵還嚴重。
與此同時,營地內沒被隔離出來計程車兵中,也出現了高燒抽搐者。
白松見狀,忙讓人遠離他們。
陳老二主動喊著另外兩人,將那個高燒的人抬了出來。
所有人沉默地看著這一幕。
三人將高燒的人抬到邊上,累得氣喘吁吁。
等放好後,陳老二低聲跟那兩人說了幾句。
那兩人看向隊伍裡的眾人,眼中糾結猶豫之色顯現。
可過了會,還是點了點頭。
陳老二看向白松。
“白老大,我們幾個就不跟你們繼續走了。
趁著天好,你們早些出發吧!”
白松聽到這話,眼中閃過震驚。
可看著站在陳老二身旁的兩人,也認出他們。
這三人素來都是良善的性子。
他嘆口氣,臉上扯出抹笑。
“老陳,我給你們留出兩個月的糧食。”
陳老二笑著搖搖頭。
“老大,別浪費了。
咱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這鼠疫了。
給我們留個三五天的乾糧就成!”
白松沉默著,看著陳老二滿臉的決絕,最終還是撂下一句。
“兄弟,你放心,許二妞那邊,我們一定替你照顧好!”
陳老二點點頭,眼睛卻看向了人群中的許二妞。
見她也看著自己,朝她笑笑。
笑著笑著,眼淚就流了出來。
這世道,怎麼就這麼不容人呢!
他陳老二之前的人生過得太苦了,好不容易過了兩天幸福日子。
再過幾個月,他就有孩子了。
老天爺怎麼就非得把他帶走呢!
他走了,二妞和孩子可怎麼辦。
這世道,一個女人帶個孩子,以後的日子多難啊!
陳老二擦了把眼淚。
許二妞見他這樣,心裡難受。
她想過去跟陳老二說幾句話,卻被如月拉住。
“二妞,那邊好幾個感染的。
你如今懷著陳老二唯一的血脈,還是別過去了。
要是有甚麼想說的,就這麼隔著些距離說吧!”
許二妞手摸向肚子,默默點了點頭。
她走到陳老二的對面,隔著些距離,朝他喊道:
“二哥,我一定護住咱們的孩子,好好把他養大!”
陳老二看向她,眼裡都是不捨。
聽到這話,卻是搖了搖頭。
“二妞,你好好活著就成。
這孩子若是能生下來,就辛苦你養著。
若是沒了,也別傷心。
以後,把我忘了,好好過日子!”
許二妞剛剛控制住的情緒,徹底繃不住了。
陳老二剛被咬,就把家裡的所有東西,全都收拾好給了她。
如今都這樣了,還一心想著她。
她真是個沒福氣的,好不容易遇見個好男人,就又要失去。
內心各種情緒翻湧,她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旁邊圍觀的人聽了,也忍不住抹淚。
另一邊,吳掌櫃兩口子好不容易喊醒了兒子兒媳。
吳掌櫃大兒子在聽到陳老二他們說要留下時,也提出要留下。
只是,看向彷彿一夜之間老了許多的父母時,滿含愧疚。
看著站在父母身邊的孩子,更是不捨。
但越是如此,他們越不能留下。
整個營地裡,充斥著生死離別的悲傷。
再出發時,白松等不少人回頭,看向留在原地的那些人,朝他們揮揮手。
陳老二等人朝著隊伍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
眼看著隊伍離開,直到再也看不見人影。
陳老二嘆口氣,招呼身邊人,將昏迷的人,抬到了他背上。
幾人相互攙扶著,帶著行李,拐進了旁邊的小道。
不多時,便不見了身影。
自此一別,後會無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