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實話,白松自己心裡也有些發毛了。
明明,他自始至終都將病人單獨隔離的。
怎麼就一直控制不住呢?
這瘟疫再這麼傳下去,是不是也會傳染到自己身上?
一系列不好的猜測,在他腦海裡徘徊。
偏偏,他沒辦法去解決這個問題。
一直到吃過晚飯,這個問題被短暫拋開,他開始安排人員值守。
他這邊安排了兩個值守人員,孫老海那邊也安排了兩個值守人員。
按照他們商量的,從今兒開始,每日派人夜間值守。
士兵中出兩人,村民這邊也出兩人。
至於東院的女人和陸青青四人,都算在村民裡邊。
而村民這邊的值守規則也比較簡單,直接排班輪值。
所有人全部輪值過一遍,再從頭開始輪值。
孫老海做示範作用,從他家開始。
今夜,便是孫老海和孫二河兩人值守。
兩人窩在帳篷邊,看著漆黑一片的夜色,低聲聊著天。
只不過,兩人都刻意避開了聊現在的情況。
話題內容,也都是以前在村裡的事,或是他們之前出去建牆的事。
聊了兩刻鐘左右,整個營地徹底安靜下來。
不多時,呼嚕聲響起。
在一片呼嚕聲中,兩人也困得厲害。
但這是在野外,為了不出事,兩人強打著精神不閉眼。
困極了,就起來走一圈。
夜間的冷風一吹,睏意也就消了。
就這麼熬到後半夜,突然聽到左後邊有動靜。
回頭看去,見是營地最左側有人起身。
那邊,是咳嗽的病人所在的區域。
孫大海盯著那處看,就見那人晃晃悠悠站起,邊咳嗽邊往旁邊去。
不多時,一陣放水聲響起。
聽到這,兩父子都鬆了口氣。
很快,那去放水的漢子回來了。
可緊接著,那邊響起一聲驚恐的喊聲。
“啊啊啊,死人了!
週三哥,週三哥身上都硬了!”
這一嗓子,把眾人都喊醒了。
白松因為心裡存著事,翻來覆去好幾個時辰沒睡著。
這會剛睡下,就又被吵醒。
正要發火,腦子理解了那士兵話裡的內容。
周鵬死了?
這下,睏意一下子消失。
他麻溜地爬起來,出去檢視情況。
陸青青和秦朗也被喊聲吵醒,起來後點燃了火把。
不多時,整個營地的人都起來了,齊齊望向最左邊的病人區域。
白松和嚴旭上前,瞭解一番後才知道。
周鵬在下午時,整個人狀態就不太好。
不僅時不時抽搐,還掐著自己脖子,像是喘不上氣一般。
嘴角和脖頸處,更是堆了不少血痰和血沫子。
哪怕白松和嚴旭特意囑咐,讓士兵多給他喂點藥。
但他狀態還是越來越差。
直到剛才出去撒尿的人回來,要躺下時,身上沒力氣,一下子跌到周鵬身上。
原本還擔心,把周鵬砸疼了他會罵人。
沒想到,他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直到那士兵起身時,手指碰上週鵬脖頸。
這才發現,人已經死了!
這是瘟疫爆發後,隊伍裡死的第一個人。
也是他們見到感染瘟疫死的第一個人。
馬車裡剩下的病人,在知道有死人後,晃晃悠悠站起身,想要逃離車廂。
有兩個實在沒一點力氣的,硬是拖著後半截身子,往前蠕動著,也要下車。
一股深深地恐慌,在整個營地蔓延。
不少人捂緊臉上的面巾子,心裡害怕極了。
白松腦子也有些亂,可聽到周邊士兵的議論聲。
知道不能放任這種恐懼蔓延,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囑咐士兵,檢視了最早染病的那群人。
這一檢查,又找出兩個已經死了的人。
白松安排人去挖了個深坑。
又拿出銀錢,讓已經染病的人,去將三具屍體埋了。
黑夜中,火把的光照在周鵬臉上。
此時的他,早已沒了之前的模樣。
瘟疫將他折磨得形銷骨立。
許是瀕死前喘不上氣的緣故,整張臉上青筋暴起,眼珠子都往外凸著。
再加上嘔吐物和脖頸處的潰爛,一看就是受了大罪。
白松看到他的屍體被扔進深坑,土一點點覆蓋到他臉上。
直到深坑被埋上,這個人算是徹底在這個世界消失了。
他認識的周鵬,他相處了七年的人,就這麼沒了。
一股莫名的悲涼,讓他的心像被人擰了一般。
白松讓眾人散開後,背過身,抹掉了眼角的淚。
他在小土堆前站了好一會,才回去。
第二日,天剛亮,白松就又派人去檢視車廂裡的情況。
不出所料,又有兩人死去。
其中,就有榆樹。
榆樹娘哭得聲音嘶啞,又因著咳嗽,哭聲斷斷續續。
她自己的狀況也不好,很快就跌坐在地上起不來了。
榆樹媳婦和榆樹小妹站在不遠處,哭成了淚人。
榆樹小妹想上前扶起她娘,卻被拒絕。
白松冷眼看著這邊的狀況,繼續讓士兵挖坑。
其餘染病的人見到死去的人,心裡的恐慌幾乎要溢位來。
有士兵看到白松,想撲過去求救。
嚴旭看著那人嘴邊的血痰,忙讓人上前阻攔。
但這會也沒有士兵敢上前。
嚴旭一邊護著白松後退,一邊勸那士兵停下。
眼瞅著那染病計程車兵跑過來,近處的幾個士兵竟然躲開了。
白松見狀,臉色難看。
這時,嚴旭眼見威脅恐嚇都不管用,直接抽出腰間的長刀。
上前一步,一刀將那士兵斬殺。
將刀從那士兵的腹部拔出來時,他臉色冷得厲害。
狠狠瞪著剛才躲開的那幾個士兵,那眼神像刀子一般。
把那幾個躲開計程車兵,看得低下了頭。
白松拉著嚴旭退後幾步,讓人將這三具屍體都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