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聽老王說,你們這兒有糧食又有石炭,就尋思過來看看。”
老五叔聽到這,在心裡死命罵那王八蛋王老爺,面上還是賠著笑。
“兵爺,您怕是誤會了。
我們村子都是靠種地為生的鄉民,交完糧稅,剩下的都不夠吃。
哪裡能有多餘的糧食呢。”
白松的視線在人群后頭的秦朗身上打了個轉,繼續道:
“不過,如今看來,這老王的話是有些誇張了。”
王老爺聽著這話,嚇得哆嗦了下,忙解釋。
“白哥,村子裡確實有兩家很富裕的,我沒說謊,是......”
他這話說到一半,看到白松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,立刻停了話頭。
白松朝著老五叔拱了拱手。
“老人家,如今這天太冷了,我們也實在跑不動了。
聽說前街還有些院子,我們兄弟就先住下了。
往後,咱們就是鄰居了。
俗話說,遠親不如近鄰。
以後,還得請你們多多關照啊!”
老五叔聽到他們要住下,臉上的表情僵了僵。
可看這白松身後那些滿身肅殺氣計程車兵,只得強行扯出抹笑。
“兵爺您客氣了,以後要是有事,您儘管吩咐。”
白松見村民們還是那副嚴陣以待的緊張模樣,直接揮揮手,領著士兵調頭往前街走去。
隨著隊伍最後頭的馬車調頭離開,一眾村民總算鬆了口氣。
孫老海看向老五叔,很是擔憂。
“五叔公,那些人真在前街住下了。
以後,咱可咋辦啊?”
老五叔視線望向已經走遠的官兵,嘆口氣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如今,咱們村子就剩了這些人。
那夥人要是真想來搶東西,咱們也反抗不了。”
這話說得很是悲觀,聽起來像是完全不反抗的意思。
但卻又很符合當下的情形。
村子裡的男女老少加一塊,也就百十人。
而對面卻是二百多個壯年計程車兵,手裡還都帶著武器。
這種懸殊的實力對比下,戰勝對方的希望非常渺茫。
村民們聽著老五叔的話,也情緒低落。
一時間,現場靜得可怕。
老五叔一直盯著前方,直到小路上再也看不見士兵的身影。
才回頭看了看村民,臉色嚴肅。
“這回趁著大夥都在,我說個事。
剛才那些士兵的模樣,你們也都看到了。
那二百多人,總共就三輛馬車。
就算全裝的糧食,也吃不了太久。
咱們如今,就是人家眼裡的儲備糧。
說不好啥時候,人家就過來搶了。
咱們村子如今就剩了這麼點人了,大夥還是早做準備。
回去後,都把家裡的東西收攏收攏。
萬一遇上事,能隨時帶著走。
到時候,能逃一個是一個。
行了,都回去吧。”
老五叔說完,拄著柺杖往回走。
那弓著的背,更加彎了。
許多村民們都沒想到,老五叔的想法這麼悲觀。
在他們看來,拼一拼,說不定還有希望呢。
就像,之前對上那夥行商時那般。
可就算村民們心裡還有想法,可對老五叔的信任,幾乎刻到了骨子裡。
大部分人,都打算回去後就開始收拾東西。
村民們三三兩兩往回走,邊走邊討論。
陸青青剛打算往回走,一轉頭就撞上吳掌櫃父子。
吳掌櫃這些日子氣色好了不少,臉色都紅潤了幾分。
“陸小兄弟,剛才那事,你怎麼看啊?”
陸青青見吳掌櫃父子齊刷刷盯過來,想了想,說道:
“不瞞你們說,我們就是從北邊過來的。
如今這種天氣,實在不適合趕路。
我們一家,是不打算離開的。”
吳掌櫃聞言,臉上滿是擔憂。
“那要是那夥士兵過來搶東西,咱們還真跟他們對上嗎?
咱們這些人,能打過那麼多官兵嗎?
到時候,就怕是人財兩空啊!”
吳掌櫃心底裡,是認可老五叔的話的。
但上一次被陸青青和秦朗救了,他心裡就還存著份希望。
陸青青對此也沒甚麼把握,搖了搖頭。
吳掌櫃見狀,還殘存的那點希望,也破滅了。
“陸小兄弟,你們要是有離開的打算,可一定要喊上我家。
你放心,我家車馬齊全,絕對不會給你們拖後腿的。”
陸青青點頭應下,跟吳掌櫃告辭後,和秦朗等人往回走。
路上,四人也在討論這事。
莊老頭揣著手,連了嘆了好幾次氣。
“咱們好不容易,才在這富山鎮安頓下來。
如今,糧食、石炭都有了。
連火炕都能燒得熱熱乎乎的。
這日子舒服得,我肚子上都長了點贅肉了。
眼瞅著再過兩月就過年了,又來這麼一出。
老天爺,咋就不能讓人安安生生過個年呢!”
孫月想想之前逃荒時過得日子,再想想如今清閒的日子,臉都皺巴到一塊了。
“師父、青青,要真是到了不走不行的地步。
咱們家囤了那麼多糧食和石炭,只搬家就是個大力氣活。
再說,咱們也沒那麼多人趕車啊。
還有啊,這路上的雪那麼厚,走都不好走。
咱們又該去哪裡呢?”
幾人說著,回了小院。
沒過多久,院門再次被敲響。
陸青青過去開門時,發現是孫二河。
這小子自從經歷上次的事後,整個人沉穩了許多。
這會,卻難得有些慌亂。
“陸小哥,前街住下的那群士兵裡。
有三個在村口,說要找你們。
我問是啥事,他們也不說,只說要見你們。
如今,大頭他們都在盯著那些人,讓我過來喊你們。”
陸青青聽到那夥士兵要找她,心裡也犯嘀咕。
他們之前可從沒見過面,這會找她幹啥?
可看著孫二河焦急的模樣,只得喊了秦朗,兩人帶上武器出了門。
三人一路急匆匆地奔向村東頭。
過去時,發現村口三人裡。
一個是白松,一個不認識計程車兵,還有一個則是王老爺。
王老爺如今整個人形容邋遢、消瘦至極,與之前簡直判若兩人。
白松見到她和秦朗過來,臉上露出個笑容。
“陸小兄弟、秦小兄弟,久仰大名啊!
我是白松,這是我兄弟嚴旭。
我們剛住下,帶著點東西,尋思來拜訪拜訪你們。
沒想到,這兩個小兄弟這麼緊張,非攔著不讓我們進。
沒法子,只能讓你們出來見我們了,失禮了!”
陸青青見他這自來熟的模樣,也不好再板著臉。
“白老哥,村子裡之前遭過襲擊,大夥就都小心了些。
都是為了活命,還望你們見諒。”
白松自然聽王老爺說過這事,聞言笑著打了個哈哈。
視線在秦朗的結實身板上打了個轉,開口道:
“陸小兄弟,我聽老王說,你們知道那炭窯的位置。
不知道,能否告知下。
你們也知道,我們這出來得匆忙,實在沒帶多少柴火。
如今這天,沒有燒火的東西,又實在扛不住。”
陸青青跟秦朗對視一眼,秦朗開口將炭窯的位置,跟白松說了下。
其中,哪個地方容易走錯路,也都詳細跟他說了。
白松和旁邊的嚴旭,努力記住那幾個重要拐點。
聽完後,又讓秦朗重複了一遍。
直到準確記下,才笑著將手裡的禮物遞過來。
“陸小兄弟,秦小兄弟,這是一點小禮物。
不成敬意,還望你們收下!”
秦朗大大方方接過,朝白松幾人道謝。
四人對話時,王老爺全程站在旁邊,低垂著頭一言不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