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日,跟船老大房間挨著不遠的單間,也開始不安全了。
陸青青夜裡睡覺時,聽到隔壁房間傳出撬門聲。
只是,不等門被撬開,那戶人家便醒過來了。
那家的漢子大喝一聲,將賊人嚇跑了。
陸青青心裡越發警惕。
每次出門時,都將秦朗和莊老頭的那些貴重物品,收進空間。
另外,她又跟莊老頭溝通。
以後每到飯點,都讓他從船艙那兒,來她這兒吃。
至於船艙那邊的藥材,和稍微貴重點的東西,也全都搬到了單間。
唯一沒變的,就是那犟老頭非得住船艙。
陸青青沒辦法,只能在他每次過來時,多問點秦朗的病情。
以此拖延點時間,讓他能在這兒多待會。
殊不知,莊老頭當面飛揚自信。
回去一個人時,耷拉著臉哭唧唧。
可這會,也沒有師父師兄能幫他了。
他能做的,只有繼續看書努力!
他活了這幾十年也沒想到,這輩子最努力的時候,竟是在知天命的年紀。
每次看書看到老眼昏花時,就一遍遍勸自己。
書中自有黃金屋,書中自有顏如玉。
書中能有治秦朗的法子,能保住他這條小命!
在莊大夫發奮圖強的日子裡,客船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趕路。
這日,客船已經出了京城地界。
在經過一處碼頭時,船頭髮現碼頭上並不像之前那般,烏泱泱一群人想上船。
因著出了京城地界,船頭還以為這邊還沒亂。
便指揮著船工讓客船靠岸,想去碼頭補給些糧食。
卻不曾想,他們剛上岸沒多久。
就見到一大群拿著柴刀、棍棒的漢子衝了出來。
那些人眼裡的兇光,嚇得不少人倉惶往後跑。
幸好船頭反應快,在那些人上船之前,指揮人將船駛離岸邊。
只是,上岸的那些人裡。
有不少沒趕回來,永遠留在了那個碼頭上。
其中,不乏幾個船上的船工。
這些人,與船頭都是多年的兄弟,感情自不比旁人。
而那些沒回來的人裡,也有親人還在船上。
他們找到船頭,協商了好半晌,最後拿著補償的那點子糧食回去了。
經此一遭,客船再也不敢輕易靠岸。
船頭開始盼著,能快些遠離京城。
等離得再遠些,也許就好了。
然而,情況卻不像他想得那麼樂觀。
京城淪陷、皇帝上吊的訊息,已經傳遍天下。
有些藩王以及鎮守一方的大將,打著為崇禎帝報仇的名頭。
公然招兵買馬,擴充實力。
同時,闖王大順政權的名頭,也開始遠揚。
有不少土匪流寇,打著闖王的名頭,公然襲擊城鎮。
天下亂象已顯!
客船後邊經過的碼頭,要不就是聚集著不少等著上船的人。
要不,就是被某個勢力佔據。
還有那種感染瘟疫,周圍都死絕了的。
船頭在經歷了兩次襲擊、一次瘟疫後,根本不敢再輕易靠岸補給。
但船上的情況,也不容樂觀。
之前船頭留出來的存糧,已經快見底了。
灶房的人沒辦法,只能再次縮減做飯量。
可船上的人數是有數的,做少了許多人都吃不上飯。
眼見一個個恨不得吃了自己的人,連灶房的人都開始害怕。
纏著船頭,要他想辦法。
船頭也沒甚麼好法子,琢磨半晌,想著退一部分銀錢。
找一處能停船的位置,將願意下船的人,放上岸。
但讓他沒想到的是,等他將這一訊息傳播下去的時候,卻沒等到一個想下船的人。
這些日子,客船雖很少靠岸。
但碼頭上的情況,眾人卻都看得清楚。
京城附近,不是個安穩地方。
下了船,雖說可能能得到食物,但卻很容易沒了小命。
至於那些沒了錢糧的人家,這些日子也慢慢找到了適合自己,能吃上飯的法子。
偷、搶、騙、威脅等等方式,只要能讓他們吃上口飯。
哪怕他們捱餓,但好歹不會喪命。
就這樣,船上的氛圍越來越緊張。
而莊老頭也在某次被刀架在脖子上,威脅他拿出吃食後。
不再提男女大防這事,住進了陸青青的那個單間裡。
至於車廂裡的東西,也全都搬到了單間裡。
甚至,連那匹馬也被陸青青牽到了單間門口。
沒辦法,船艙底的人在沒得吃後,就打上了牲口的主意。
連續四頭牲畜被偷吃後,剩下的人家便都將自家的牲畜,放在了身邊貼身看著。
當然,也有那種自己都吃不上飯的,主動將牲畜殺了換糧食。
甚至,這種情況在這幾日越發頻繁。
幾乎每隔兩三日,甲板上就會有賣肉的吆喝聲。
莊老頭是個無肉不歡的,第一次聽到動靜時,興沖沖拿著銀錢過去,想買些肉。
回來時,卻滿臉失落,垂頭喪氣。
人家不要銀錢,就只換糧食。
陸青青在知道事情經過後,拿粗糧去換了幾斤肉回來。
莊老頭見到肉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他阻止了陸青青把肉交到灶房做的行動。
用他的話來說,還得留一些肉給灶房,那不純純浪費嘛!
他從那一堆熬藥的工具裡,找到個小砂鍋。
把肉淘洗乾淨後,又在那一堆藥材裡扒拉了半晌,拿著一小把藥材出來。
忙活了許久,小砂鍋裡飄出濃郁的肉香味。
莊老頭挑了塊幾塊肉,裝了小半碗,遞給陸青青。
見她吃得直點頭,這才得意地昂起頭。
可在看到床上的秦朗時,那股子得意勁立刻冷卻下來。
他奶奶的,活了五十來歲,竟被這個小崽子給難住了!
後邊又是一番奮發圖強,暫且不提。
莊老頭這會,連肉也沒心情吃了。
當即洗了手,拿起銀針又給秦朗來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