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到後邊,田永年的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珍娘聽著他的話,腳步卻慢慢停了下來。
她想到了自己逃荒路上死去的弟弟。
她弟弟也五歲,死的時候瘦得像個三歲的大頭娃娃。
想到自己弟弟,珍孃的步子再也邁不動了。
她眼前閃過的,全是弟弟死前喊阿姐的模樣。
珍娘閉了閉眼,腦海裡陷入糾結。
好一會,她才朝孟寡婦輕聲道:
“孟姐,我的那份藥材,我想給田管事。”
孟寡婦想起珍娘之前去買原材料那次,說起原料廠的管事,很是照顧她。
這會,也知道她在糾結甚麼。
說到底,孟寡婦不是個心硬的人。
她看著屋子裡趴在蚊帳上朝她笑的小三保,輕聲道:
“珍娘,你想給就給吧。
若是後邊真有事,我們這麼多人,總能勻出一份藥來給你。”
珍娘聽她這麼說,感激地朝她笑笑。
孟姐願意支援她,讓她心裡也有些底。
珍娘回到眾人躲避的屋子裡,將想把自己那份藥材給田管事的事說了出來。
這藥材是大丫姐給廠裡所有人的,她就算要給,也要徵得其他人同意。
珍娘本以為,會有人出言阻止。
但沒想到,大夥只是猶豫了一瞬,便都同意了。
對紡織廠眾人來說,珍娘一直是他們的領頭者。
是她領著他們,活到了現在。
至於這回的決定,他們也都相信她。
珍娘朝眾人深深鞠了一躬,才去屋裡,取了屬於自己的那份藥材。
她走到大門處時,田管事還在哭求。
珍娘輕聲開口道:
“田管事,是我,我是珍娘。
你小聲些,莫把旁人招來了。
我這兒還剩一份退燒藥,我給你沿著牆根放下去。
你拿了藥,快些回家給孩子服下。”
田管事沒想到真的能借到藥,他這一上午,跑了五六家了。
之前相熟的,關係好的人,沒有一家肯搭理他。
他來珍娘這兒,也不過是抱著最後試一試的心態。
沒想到,珍娘竟真的肯借給他。
當即,田管事連聲道謝。
珍娘慢慢爬梯子上了牆頭,左右看看。
見沒有人,才悄悄將藥扔了下去。
田管事快速過去,將藥撿起來藏到了懷裡。
他對著珍娘連連道謝,珍娘只是擺擺手,讓他快些回家。
她看著田管事的背影,暗暗祈禱他家的孩子,能挺過去。
希望這孩子,能把她弟弟那份一塊活了。
一直到田管事走遠了,珍娘才慢慢下了梯子。
懷王府。
懷王聽著屏風外劉家齊的彙報,眉頭越皺越緊。
如今,他治下所有縣市全部淪陷。
根據各縣衙上報,每日的人口死亡數,都是個驚人的數字。
幾乎每次聽見,他都要頭痛好一會。
這會,聽完死亡人數,他捏著眉心,打斷了劉家齊的彙報,朝著門外喊道:
“馮總管,再去趟後院疫病區,看下章神醫那邊進度怎麼樣了!”
馮總管聽出懷王話裡的焦躁,揚聲應下後,急忙往後院跑去。
這些日子,幾乎每日他都得往後院跑好幾趟。
沒辦法,誰聽到那些死亡人數,都得頭疼。
這不是個數字,而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啊!
要知道,這年頭想要往前發展,全靠人。
沒了人,啥都幹不起來。
懷王為甚麼寧願被朝廷忌憚,也要招收移民。
就是因為這!
只不過,這會遇上疫病,轄下百姓實在死傷太多。
馮總管急匆匆趕到後院時,還是夏邑擋在門口。
夏邑看著氣喘吁吁的馮總管,有些無奈道:
“馮總管,如今師傅還在研究疫病方子,確實沒有新的突破。
您放心,只要有進展,我一定立刻去跟您彙報!”
馮總管卻是聽夠了這兩句敷衍的話術,探頭朝裡頭張望。
殿下這兩日都愁的睡不著覺了,他得找章神醫好好問問。
哪怕有個新詞,能讓殿下聽起來舒服點,也好啊!
他挪了挪身子,試圖往前走幾步,透過門縫看看裡邊的情況。
夏邑看出馮總管的意圖,寸步不讓的上前。
他高大的身影,牢牢擋住了馮總管的視線。
馮總管試圖說幾句軟話,好讓他見見裡頭的情況。
哪知道,夏邑一步都不肯讓。
甚至,覺得馮總管在門外太久了,開始催他離開。
後邊,任憑馮總管怎麼說,他都不再接話,只一句。
“師傅命令,所有人不得靠近這大門。”
馮總管當了這麼多年大總管,極少會遇到這麼不給面子的人。
但這夏邑就是個犟種,只認他師傅的命令,其他軟硬不吃。
若眼前這人是王府的,他說甚麼也要好好收拾一番。
可這傢伙,是章神醫那個老倔驢的弟子。
他再怎麼,也不想跟那倔驢對上。
馮總管看看天色,感覺跟這犟種糾纏了太久了。
他怕殿下等急了,瞪了夏邑一眼,轉身往回走。
哪知道,剛走出沒幾步,就聽後頭有人急匆匆跑出來。
“有治疫病的法子了!快,快去稟告王爺!”
馮總管聽到這話,以不符合他年齡的靈活,快速轉身,抓住了跑出來的那人。
他一邊拽著人往王爺的院子跑,一邊細細詢問了下情況。
待聽到真的有病人被治癒了,跑起來都不覺得喘了。
那人被馮總管拽著,一溜煙跑進懷王的院子。
緩了片刻功夫,就被拽進屋給懷王彙報了。
懷王聽到研製出方子了,一下子從軟榻上蹦下來。
“研製出來了?
好,好,好,太好了!
快,立刻將防護服取來,本王要親自去後院看看!”
馮總管聽到這話,臉色大變,立刻上前阻攔道:
“殿下不可啊!
千金之子不坐垂堂。
此事還是由咱家去看一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