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過,這批從北邊逃過來的流民,逃荒之前的位置,不像陸青青他們那麼遠。
同時,也因著一路逃過來,歷經生死,這隊人也是三隊人裡配合度最高的。
但好在,這隊的人數不多。
按許文山的說法,這三隊人初來乍到,只會有各種利益糾葛。
只要陸天禮這邊多觀察排程著些,就不會擰成一股繩。
哪怕其中一兩隊人有壞心思,也無法跟現有的寶山鎮村民做對抗。
陸天禮聽完介紹,便請許文山去家裡坐坐,順便辦一下文書交接工作。
後邊的老村長領著這批流民,將人帶到了山腳處等著。
等陸天禮忙完,便可以直接領著人去看地分地了。
流民們跟著老村長往山腳處走,路過村子時,被不少村民們看見。
只是,這回村民們的態度都有些不善。
他們的親人剛去世,官府就要收回他們的田地。
這才不過數日,這些新來的流民,又要將他們死去親人的地分走。
這種情況下,沒人能有個好態度。
三支流民隊伍見著這情形,反應卻是不一。
有忍氣吞聲,以和為貴的。
也有怒目而視,感覺下一刻就要打起來的。
還有一隊卻是異常平靜,所有人都緊跟著隊伍最前邊的人,看領頭人的反應。
這一隊,就是從北邊逃荒過來的。
陸青青跟在旁邊,將這些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中。
這些流民就要落戶寶山鎮,以後在一個村子裡,低頭不見抬頭見的。
總歸,是多注意些為好。
兩日後,新落戶的流民們,就都分到了土地和宅基地。
不出許文山預料的,三支隊伍的宅地基並沒選在一處。
而是挑了村子的三片稍微集中點的空地,定了下來。
只不過在分好宅地基後,這幾隊人並不像陸青青的隊伍那般,逃荒過後還有充足的銀錢和糧食蓋房。
這些人在分到田地後,並沒接著準備蓋房事宜。
而是直接睡在了新分到的宅基地上。
好在,如今氣候暖和,鋪上個草蓆子,直接在地上睡也沒事。
新落戶的村民們,就如陸青青一行人剛來寶山鎮時一般。
去跟村裡人打聽著當地的情況,希望能快些安定下來。
這年頭,田地是老百姓的頭號大事,他們最關心的也是這個。
然而,在種上一茬玉米時,水庫裡的水幾乎被用光了。
如今,水庫底的那點水,基本都用在村民們的日常喝用上了。
若是種莊稼,只怕剛長出玉米苗,這水就沒有了。
在聽到這個噩耗時,新落戶的村民都犯愁起來。
其實,不止他們犯愁,寶山鎮的原住民們,也在因為這事發愁。
上一茬糧食收了後,各家都把地裡的根茬整了出來。
但因著沒想好要再種甚麼,便只散了糞肥進去,卻沒再種東西。
如今這情況,只能等等看看後邊的天氣如何,再做決定。
新落戶的三隊村民,在知道地裡的情況後,也都做出了不一樣的舉動。
其中兩隊在知曉地裡的情況後,將各家的漢子都派到了宜寧縣打零工。
至於隊伍裡的少數婦人們,則留在家開墾荒地。
而從北邊逃荒過來的那一隊人,卻是讓漢子們去地裡開墾荒地,婦人們則閒在家裡養手。
她們將手在水裡泡軟後,用銼刀磨掉手上粗糙的老繭,而後抹上油。
就這樣反覆養了幾天,直到手上的老繭不刮絲了,隊伍領頭的漢子才找上陸青青。
陸青青看著找過來的漢子,認出他是那隊伍的領頭人。
看面相,這漢子約莫四五十歲,面容滄桑,頭髮也幾乎全白了。
但他與普通流民卻還有些不一樣,這人身上有一股子精氣神。
哪怕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,卻明顯是仔細漿洗過。
坐下時,腰身也挺得直直的。
陸青青在與他打過招呼後,便等著這漢子道明來意。
頭髮花白的漢子名為王德茂,這會看著屋裡全套嶄新的傢俱,以及地上沒有縫隙的磚。
再想到剛才看到窗戶上的透明玻璃,整個人越發拘謹。
今日之事是上門求人,不然不會太順利。
但是想到自己隊伍裡的那二十來個人,他還是又在腦海裡把想法過了一遍,才開口道:
“陸姑娘,王某貿然上門打攪了。
我聽說您這邊最近大量收綢緞,便想著過來問問。
我們隊伍裡,有幾個擅長織布的織娘。
聽說,您家裡有一臺閒置的織機,不知道您願不願意僱人。”
說完後,想起甚麼又補充道:
“我們隊伍的幾個織娘,之前都在城裡的布行做活。
手藝都很好的,您可以驗驗看看。”
聽他這麼一說,陸青青下意識回想起他們隊伍裡的那幾個婦人。
逃荒過來的流民,大都蓬頭垢面。
但他們隊伍裡的人,倒是乾淨不少。
那幾個年輕些的婦人,陸青青也有印象。
這一隊人落戶在藥廠北邊些的位置上,距離他們倒是很近。
前幾日去藥廠時,她在藥廠北邊的空地上看到過她們。
那幾個婦人雖因著逃荒的風吹日曬,大都面板髮黑,但言行舉止上確實與村裡的普通婦人不一樣。
今兒這事,陸青青本以為是鄰里之間的走動,就像前些日子他們去旁人家打聽些訊息那般。
倒是沒想到,王德茂今兒上門是因為這事。
最近她確實加大了收購綢緞的力度,甚至連綢緞價格都漲了些。
其中主要的原因,是孫行簡這一趟出船,急需不少綢緞。
除此之外,還因為孫行簡交給了她一筆定金。
雙方約定好,這一年的時間內,每兩個月她就要給孫家固定提供一定數量的綢緞。
而且,定的這個綢緞數量只是保底數。
若是他們出船後,綢緞銷量很好,這個數量還會增加。
陸青青原本想著,自己隊伍裡的這一批婦人,再過兩三個月,也就差不多都上手了。
到時候再跟兩個布莊協調一下,供出的綢緞差不多就夠了。
如今,這人找上門來。
若是他隊伍裡的真是熟練的織娘,那這事便更穩妥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