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管事盯著陸青青的背影,搖搖頭道:
“你懂甚麼!想在王府辦事,第一條就得認清自己的位置。
今晚上在那兒吃飯的人,是誰?
那是丁營長,是王爺的親表哥!
他既然沒讓護衛過來叫我,那便是不想我過去!”
說著,朝那問話的漢子道:
“你這個人上道,我也多囑咐你一句。
剛才那小姑娘可不是一般人,她救了王爺一命不說,還入了王爺的眼。
聽說,這一回護送的差事,就是王爺特地讓丁營長過來的。
按理說,這差事找個普通護衛隊過來也就是了。
你說,為甚麼非得讓丁營長跑一趟?”
那漢子聞言搖搖頭,有些不解。
華管事卻只是笑笑,沒再多解釋,只道:
“想不明白,別問那麼多了!
你以後只需要記得,以後她就是咱們藥廠的頭,聽她的話也就是了!”
問話的漢子連連點頭,心裡卻暗暗琢磨起來。
第二日,陸青青和嚴師傅送走於弘俊一行人後,藥廠正式動工。
這回的陣仗,比起陸青青他們建房時,也不遑多讓。
不知道懷王怎麼安排的,這次來的工匠數量相當多。
而且看工匠們使用的工具,也比三慶班好太多。
若是這麼個建法,怕是用不了一個月就能完工。
相比之下,西邊不遠處的張嬸和胡老三兩家的建房,就顯得平常了些。
趙班主看看人家的工具,再看看自己的草臺班子,撓撓頭吆喝大夥再賣力些。
寶山鎮的婦人,上山採桑路過時,見到藥廠這邊的陣仗,也都小聲議論著。
他們雖不清楚,陸青青與這藥廠之間的牽扯,卻聽到了丁弘俊說這藥廠如何建,全憑陸青青吩咐。
也就是說,平日裡收綢緞時跟她們說說笑笑的那個小丫頭,竟跟懷王有牽扯。
這在村裡人看來,真的是相當了不得了。
此時,被村裡人覺得相當了不得的陸青青,正被灶臺裡飄出來的煙,嗆的連連咳嗽。
前幾日她和秦朗搭的灶臺,這回第一次用。
整個灶臺,不是這兒漏煙,就是那兒漏煙。
往往燒著燒著,就不時有煙隨著縫隙飄出來。
旁邊,秦朗拿著個泥盆,蹲在旁邊補縫子。
眼見哪兒冒煙,就朝那處糊一塊泥巴。
好一會,這四處漏煙的灶臺,才算是勉強合格。
陸青青見秦朗熱得臉通紅,便喊他去關了大門,而後取了一盆冰放在兩人旁邊。
有冰塊降溫,兩人才好些。
如今這天氣太熱,就算是坐著不動,都會出汗。
而藥廠那邊的工匠和藥廠員工,卻是在頂著高溫幹活。
陸青青想到之前與朱由樺聊的內容,便決定熬些解暑的綠豆湯過去。
這藥廠早一天建起來,就能發揮更大的作用。
半上午時,陸青青用那四處打補丁的灶臺,熬好了解暑的綠豆湯,晾涼後給藥廠那邊送去。
這會還沒到正午,天卻熱得厲害。
工地上眾人都熱得滿臉通紅,揮舞著鐵鍁鋤頭時,個個揮汗如雨。
藥廠的華管事見到陸青青和秦朗拉著板車過來,忙從樹蔭下出來,上前客氣地打招呼。
待得知車上裝了兩大桶的綠豆湯時,忙連聲道謝。
說起話來,態度也比以往也更親近了些。
他喊了兩個手下人接過板車,將陸青青和秦朗讓到一邊歇著。
而後,讓人將工地上的漢子們都喊過來,排隊領起了綠豆湯。
前頭的漢子們領到綠豆湯後,端起碗咕咚咕咚往嘴裡灌。
喝了幾口才反應過來,這綠豆湯居然有甜味!
有漢子快速喝完碗裡的,又跑到後邊排起了隊。
很快,其他人都反應過來,也都跟著又去後頭排起了隊。
華管事陪在陸青青和秦朗旁邊說話,這會還沒顧上喝。
聽見旁邊漢子們的吆喝聲,才知道綠豆湯里加了糖。
要知道,這年頭的糖可不便宜。
能捨得在綠豆湯里加糖,算是相當大方了。
他朝陸青青謝了又謝,而後扯著嗓子,讓負責打綠豆湯的漢子,給他也留出幾碗來。
眼見著那人應下,他才回過頭笑呵呵跟陸青青道:
“陸總管,您別笑話我,我這人就愛吃點甜的。”
陸青青笑著與他聊了幾句,便告辭離開了。
等陸青青走遠了,華管事忙湊到桶邊,看著兩個桶裡都還剩下個小半桶,才鬆了口氣。
眼見後頭還有人排著隊,揮揮手驅趕道:
“行了,都回去幹活吧!
你們一個個的,都喝了幾碗了!
這綠豆湯,是陸總管看咱們幹活辛苦,特意送過來的。
你們一次性全喝光了,那下午喝啥!”
排隊的漢子們聞言,都有些惋惜的舔舔嘴角。
華管事見人都走開了,忙自己動手舀了碗綠豆湯。
猛地喝一大口,果然甜滋滋的。
咕咚咕咚喝了三大碗,才有些意猶未盡的停下。
他坐回樹蔭底下,撮了撮牙花子裡的綠豆皮,臉上露出抹笑意。
看來,這一回的差事不會很難幹了。
這小陸總管是個會體恤手下的人,以後只要自己不逾矩,應當問題不大。
另一邊,陸青青和秦朗回家後,關上門進空間衝了個澡。
出來後,兩人來到養蠶的那間空屋子。
早上時,秦朗上山摘回來的桑葉,這會已經晾乾了。
眼見養蠶的簸箕裡已經沒甚麼葉子了,秦朗便又抓了一大捧桑葉,在旁邊的菜板上切成細絲。
陸青青則將這些桑葉絲,均勻的灑到簸箕上。
不多時,那些小黑點便爬到桑葉絲上啃食起來。
聽著它們啃桑葉時發出的沙沙聲,陸青青只覺心都跟著靜了下來。
這幾日實在忙碌,從李瑞出事,急匆匆趕去府城。
再到聽到永安縣鬧災的訊息,又急匆匆趕回來找人。
找到人後,又幫著張嬸和胡老三安定下來。
可以說,幾乎沒顧上休息。
陸青青靠到牆壁上,聽著沙沙聲閉上眼睡了過去。
旁邊,秦朗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黑,輕手輕腳把人抱到涼蓆子上。
也許是氣息太過熟悉,陸青青竟也沒醒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