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壯沒想到爹懂這麼多,還有些吃驚,但很快被王珪三言兩語就給繞過去了。
陸青青坐在旁邊安靜聽著,感嘆自家弟弟玩不過王珪這個老狐狸。
不過,王珪此人雖心眼多,但對大壯還算實在。
對此,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全當不知道了。
很快,幾人來到宜寧縣城。
這一回,城外的流民更少了。
連之前一些沒人的窩棚,也被拆除清理了。
城門口的位置,基本恢復了鬧災前的場景。
看著樹蔭下還剩下的那三三兩兩的老弱流民,陸青青的視線落在了施粥的臺子處。
見那處其他臺子都拆了,只還剩了一個臺子,便知曉這處的流民是真的快沒了。
這會,車廂裡的王珪全然不似之前淡然的模樣,正掀著車簾伸頭朝外看。
在看清施粥臺子和那些流民的狀態時,心裡更安定了幾分。
見微知著,可見這處的官府還是不錯的。
他雖不想再出仕,可若所處的環境真的民不聊生,難以生存。
那他為了自己和大壯能活下去,也得再出去拼一拼。
其實,他今兒過來,除了想看看大壯上學的學堂和夫子外。
還想在城裡轉轉,看看有沒有賺錢的門路。
他如今已經不是琅琊王氏的公子,不會再有人捧著銀錢送過來。
為了生計,他也得找條賺錢的門路。
幾人很快來到宜寧學校。
因著王珪是第一次來,便又陪著大壯進了學校。
看到學校裡的這些設施,王珪暗暗讚歎,建這所學校的人心思活絡。
等聽大壯說起所學的科目時,也暗暗驚訝。
自古,學堂都是為了科舉所設,所學自然也圍繞科舉所考科目。
如今這所學堂,倒是特殊。
不過,他到底出身大族,耳濡目染的,也都曉得這些學科實用性很強。
更是清楚,歷來戶部官員,算學都是精通的。
對算學等非科舉專項的這些科目,他幼年時也都跟著學過。
因此,對於學校教授這些東西,也能理解。
等將各處都看過後,王珪也放心了不少。
送下大壯後,王珪詢問起陸青青的行程打算。
直言若是不接著走,他打算去城裡逛逛。
陸青青正好也打算去買些果苗,便與他約定好,一個時辰後,城門口集合。
分開後,陸青青直奔賣果苗的那條街。
她之前逛到那兒時,好似見過有賣的。
另一邊,王珪也在街上逛了起來。
見到賣衣服的店鋪裡掛出來的服飾,與他那個朝代的不同。
默默接受著這幾百年間,服飾的變化。
又往前走出去一段路,見到前邊有一家書局。
前世多年養成的習慣,讓他下意識進了鋪子。
這會,鋪子裡有好幾個客人,掌櫃的和夥計正忙著招呼,沒注意到他。
王珪見狀,便自己轉悠著看起來。
看了一會,發現這間鋪子多是賣一些熱門詩集或是古籍之類的。
看內容,是偏向高階的。
其中,只有一小處位置,是放著啟蒙書籍的。
但看包裝和紙張的質量,也很是不錯。
他翻開看了看,覺得其中一本的內容很是不錯,適合剛開始學的大壯。
他下意識想喊掌櫃的給他包起來,可在聽到掌櫃的跟旁邊客人交談,報出的一百兩銀子時。
他忽然意識到,如今自己懷裡就只有二兩銀子。
這二兩銀子,還是大壯怕他沒錢花,特意塞給他的。
而且,從陸老大的記憶來看,這二兩銀子在農家,不是個小數目了。
他不能這麼任性的,把這錢隨意花掉。
生平頭一遭,王珪感受到了缺錢的難受。
正在他為難時,眼角餘光看到了店鋪正中掛著的一幅裱好的畫。
他記憶力素來不錯,饒是換了副身子,中間又隔了這幾百年,他還是認出了這幅畫。
這畫是他二十歲那年所畫,當時在文人中頗為受歡迎。
甚至,有富商為了走關係,出兩千兩來買他這幅畫。
不過,當時的他根本不缺錢,自然也不會做出自降身價,售賣字畫的舉動。
但今時不同往日,眨眼間,王珪心裡有了主意。
他見掌櫃的還在忙,便又將鋪子裡的書籍都看了一遍。
見這間鋪子裡,除了他的這幅畫外,還有一本他手抄過的古籍。
此時,這本古籍正被那個客人拿在手裡翻看。
聽著掌櫃的將這本古籍一通誇,而後報價五百兩,王珪暗暗搖頭。
這本古籍的價值,可不止值五百兩。
這本古籍,是他去宮裡的藏書閣時,偶然找到的孤本。
因對其中的內容很是喜歡,他特意背下來後,回家謄抄了出來。
可以說,這本書最貴重的,是它內容的稀有。
而這掌櫃的介紹許久,卻把重點放在了謄抄人的身上。
聽掌櫃的話裡意思,這書賣五百兩,純粹因為是他的手抄本,貴的是他的字跡。
那客人聽了這一通介紹,竟真的打算買下。
掌櫃的見狀,順勢推薦起了掛著的那幅畫。
聽著掌櫃的將那幅畫,誇得天上有地下無。
最後報出了四千兩的高價,王珪都不禁暗暗咋舌。
他倒是真沒想到,這畫如今竟這麼值錢了。
不過,這樣也好,他的筆墨能多賣些銀錢,倒也免得大壯小小年紀,還要為生計煩憂。
王珪想好後,便收斂情緒,靜靜站在一旁。
等那客人離開後,掌櫃的才注意到這個曬得黝黑的莊稼漢子。
看他的手上的老繭,就知道這人幹慣了農活。
要知道,他們這書局,向來是文人雅士來往的地方。
至於這種莊稼漢子,鮮少有敢踏足進來的。
而眼前這個莊稼漢子,臉上的神情泰然自若,完全沒有那種窘迫感。
掌櫃的猶豫一息,還是上前問道:
“客官,可是要買些甚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