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,聽這人說話,似乎不像是後世人。
而且,看他談笑間那股子泰然自若的氣勢,讓陸老大這個曬得黝黑的莊戶漢子身上,都顯得不平凡了些。
陸青青在旁邊冷眼看著,從他與大壯的聊天中,判斷這人對大壯有沒有惡意。
那人似乎也察覺到陸青青的打量,找了個機會,將大壯支了出去。
大壯一走,那人笑盈盈看著陸青青。
陸青青看著他這樣,直接道:
“你不是他!”
這話不是問句,話音也極為肯定。
‘陸老大’聞言,臉上的笑意沒變,微微嘆口氣道:
“大丫,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情形。
我只能說,佔據這具身體,非我本意。
我腦海裡,除了自己之前的記憶,還有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。
這些記憶都異常真實,像是我親身經歷過一般。
我能記得之前逃荒快死時,胃裡灼燒的痛感。
也記得在你和大壯出生時,記憶裡的那種喜悅。
可以說,我既是王珪,又是陸老大。”
陸青青聽他應下,繼續道:
“你叫王珪?是哪裡人?”
王珪苦笑道:
“前塵往事罷了,我那時候的所有親朋故舊,如今都已不在了!
按照記憶,我應該是前朝大燕朝的人。
我出身琅琊王氏,家中子孫世代讀書科舉。
前世,琅琊王氏在皇位爭奪中站錯隊,九族被誅。
到如今,大明朝又過了這幾百年,王氏怕是連一絲血脈也無了!”
陸青青仔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,又問了他幾個大燕朝的事。
見他不經思考便答出答案,心裡信了幾分。
王珪見她問的問題,也知道她的顧慮,主動道:
“佔據這具身體,我很抱歉。
但你放心,我既在這具身體裡,就不會做傷害你們姐弟的事。
大丫,你若是不介意,我以後就這麼喊你,可以嗎?”
陸青青見他說得認真,微微點頭,繼續道:
“你前世應當也是做官的,若是你想出仕,可以自行離開。
只一點,出去後若有機會,請改回你之前的姓名。”
王珪知道她的顧慮,嘆口氣。
“大丫,你放心,我不會連累你和大壯。
況且,前世的慘狀還猶在眼前。
我雖不知為何會多來一世,但已經沒了在朝堂上爭權奪利的心思。
陸老大的記憶裡,這種晨興理荒穢,帶月荷鋤歸的日子,倒是更適合如今的我。”
陸青青見這人不肯離開,又思索了一會,才開口道:
“你有他的記憶,應當也知道,大壯對他依賴的很。
你若待在這兒,希望你不要做傷害大壯的事。
否則,天涯海角,我也會追到你!”
王珪見狀,也認真回道:
“我王珪對天發誓,這一生定不會做出傷害大壯的事!”
這時候,大壯也端著碗水回來了。
他進來時特意看了看陸青青的臉色,生怕自家爹說錯話,惹了大姐生氣。
這會觀察她的神色,見她雖板著臉,但不像生氣的樣子,悄悄鬆了口氣。
他走到旁邊,小心地將碗放在地上,輕聲道:
“爹,我扶你起來喝水。”
王珪見他動作輕柔的扶著自己,生怕弄疼自己的模樣,心裡更加柔軟。
他前世的孩兒若是長到這個歲數,應當也會如大壯一般,是個孝順懂事的好孩子。
這麼想著,眼裡的慈愛更濃。
大壯不知道他們剛才的聊天內容,這會為了緩和氣氛,笑嘻嘻道:
“爹,大姐,你們不知道。
我剛才出去的時候,見到天上飛過只喜鵲,正嘰嘰喳喳叫著呢。
定是知道爹醒過來,過來報喜呢!”
王珪笑笑,接話道:
“是啊,往後咱們肯定順順利利的。”
陸青青見大壯看過來,也笑著應了聲。
三人又說了會話,陸青青才告辭離開。
這時候,陸天禮在將吳元明三兄弟關押到祠堂後,也領著人回來了。
他先是將吳家給的銀子,給大壯送了過來。
又關心了陸老大幾句,才離開。
至於祠堂裡的吳元明三人,則留了幾個漢子盯著。
今日時間太晚,趕到宜寧縣,縣衙也已經下衙了。
此事,只能等明日了。
陸青青做好飯後,又藉著送飯的由頭,去看了看大壯和那個王珪。
見兩人相處的不錯,悄悄鬆了口氣。
如今陸老大的身子傷得很重,輕微晃動就會頭疼得很。
就算那王珪真有壞心思,也不敢在這時候動手。
等過兩日,大壯就又回學校了。
雖是這麼想的,但走之前,她還是囑咐大壯,夜裡睡得警醒些。
大壯以為大姐是讓他好好照顧爹,還以為大姐與爹的關係好轉,高興地應下。
第二日一早,陸天禮就拿著陸天明的信物,帶人押著吳元明三人去了縣城。
之前陸天明走時,留了信物給他,讓他有事去縣裡找許文山幫忙。
如今這事牽扯縣衙,陸天禮便帶上了信物。
陸天禮一行人走後,眾人繼續忙活起來。
青磚瓦房的幾家,還在配合著工匠幹活。
如今幫工們多了,進度也更快了些。
而那些半磚半泥房,蓋好後眾人已經住了進去。
可裡頭還都空著,連半點傢俱都無。
如今各家都是將鋪蓋鋪在地上,直接這麼睡的。
但房子裡總得置辦傢俱和鍋灶等用品,方便以後生活。
因此,這會各家的漢子和婦人們,正在佈置家裡。
除了將車廂裡帶過來的行李歸置好,還在忙活著將自己會做的東西都做出來。
如今安定下來了,能省一文是一文,省下來的就都是自己的財富。
不必再擔心,會像逃荒路上那樣,隨時被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