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常隊伍停下歇息時,各家的漢子們在卸下車架、喂完牲畜後,就已經累得躺在地上休息了。
可這會,營地裡有些漢子正靠坐在車廂旁,不時抬頭往周圍看一眼。
而這些人家的婦人們,神情也有些緊張。
陸青青將整個營地掃視了一遍,發現那些行為異常的人家,多紮營在一塊區域。
看人數,約莫也得在百餘人左右。
其中,早上發現水被偷的那戶人家赫然在列。
那家的漢子面上壓抑不住的怒氣,眼神也格外狠厲。
而在他們旁邊,有幾戶警惕的人家似乎察覺到不妙,默默挪了位置。
但大多數人家沒察覺,還跟往常一般,正快速收拾著手頭活計,希望能快些躺下休息。
因著孫家護衛的給力,這些人家已經習慣了午休時不安排值守。
正想著,陸天明來到她旁邊,低聲道:
“大丫,今兒中午把武器放在手邊,隨時警戒!”
陸青青心中瞭然,知道他定是也發現了不對勁。
今日午休,他們隊伍跟昨日一般,停在了營地最角落的位置,與旁邊的人家隔著少許距離。
這會,隊伍裡各家雖卸了車架,但眾人明顯都處於警戒狀態。
果然,飯後沒多久,營地就亂了起來。
那些動手的人似乎早就選好了目標,直直地朝著他們衝去。
而被盯上的人家,還在睡夢中,就被人齊齊圍攻了起來。
他們在慌亂中起身抵抗,但赤手空拳難敵利刃,幾乎沒有反抗之力。
這動靜瞬間驚醒了,旁邊不知情睡下的人家。
他們見到這情形,慌忙起身套馬的同時,呼喊著家眷遠離。
而被盯上的那些人家,家裡能打的漢子們,在一開始就被人砍倒。
剩下的老弱婦孺或被打倒,或被砍傷,他們呼喊著朝孫家的護衛們求救。
然而,孫家家主遠遠地站在一眾護衛身後,冷眼瞧著這處的動靜。
前頭護衛們圍在孫家人旁邊,手持大刀警惕地望著周圍。
看情形,只要有人想過來趁火打劫,必會先倒在他們刀下。
另一邊,陸天明也早在打鬥剛開始發生時,就指揮著隊伍快速列陣防守。
這會,眾人也在緊張地守護著隊伍,也守護著自家的家當。
此時,戰鬥還在繼續。
那些被搶的人家,深知自家家當若是丟了,必然活不下去。
漢子們在拼命抵擋,有個反應快的婦人,則快速取了家裡的水囊和值錢的細軟包袱。
剛想叫著自家漢子逃離,不等回頭就聽見自家漢子的慘叫聲。
倉惶間轉頭,見自家漢子倒下,婦人顧不上悲傷,奮力扯著孩子來到孫家護衛隊的前方,跪下哀求他們庇護。
孫家家主雖冷眼看著不遠處的戰鬥場景,卻沒驅趕眼前這孤兒寡母。
婦人亂糟糟的腦海瞬間領會,這會兒不驅趕就是願意幫她們一把了!
那婦人反應過來後,驚喜地拽著孩子又朝護衛們靠近了些。
但等回看戰場時,臉上的喜色又消失不見。
自家漢子的屍體還在地上,旁邊那些賊人正在搜刮她家馬車上的家當、水桶。
看著看著,那婦人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落。
營地裡,還不斷有人帶著家人孩子,求到孫家或者其他人多的隊伍旁邊。
這些隊伍裡,有怕給自家惹事,驅趕他們的。
也有像孫家家主這樣,不主動保護,但也不驅趕的。
當然,也有好心將人納入自家隊伍保護範圍的。
而那些追殺的人,不知是不是提前商議過,基本不怎麼靠近那些有武器又人多的隊伍。
因著這一遭動手的人早有謀劃,加上下手狠辣,整場戰鬥在一刻鐘之內就結束了。
那些人在搶完水和銀錢後,戒備地盯著營地裡嚴陣以待的其他隊伍,慢慢後退。
眼見孫家和其他人家都不打算動手,這才小心地駕著馬車離開營地,朝著前方狂奔而去。
一行人呼啦啦跑遠後,營地裡傳出第一聲哭聲。
這一聲哭聲就像是開啟了甚麼開關,營地裡的哭聲越來越多。
活下來的人快步跑回自家馬車旁,或抱著自家漢子的屍首痛哭,或檢查自家車廂裡還剩了甚麼東西。
這些活下來的人,多是帶了東西逃出去後找到隊伍庇佑,才帶著家人活下來的。
這會雖難過,卻還是強忍著繼續收拾東西。
家中有人去世的,都找了鐵鍁挖坑,將屍體埋進去。
這一回,隊伍裡多了好幾個獨自帶孩子的婦人。
她們甚至顧不上悲傷,簡單安撫住啼哭的孩子後,就忙著四處求人教她們駕車。
想要帶著孩子活下去,就必須得跟上孫家的隊伍。
此時,孫家隊伍裡。
孫夫人抱著被驚到的女兒,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安撫。
她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些砍殺到血肉橫飛的場面,就忍不住閉眼默唸往生咒。
這往生咒,是為那些死去的人念,也是為自家夫君剛才的不作為念。
希望那些死去的魂魄能好好投胎,不要埋怨他們。
她活了這麼多年,自然知道夫君做出的決定,對於孫家來說是對的。
但禮佛這麼多年,她對於因果也有自己的認知。
孫夫人心念百轉過後,最終只默默嘆了口氣。
因著剛才發生的事,營地內一直有濃烈的血腥氣。
今日還沒到申時,孫家隊伍就提前出發了。
這次再出發,孫家護衛們有意拉長了與其他隊伍的距離。
後頭眾人也都清楚情況,默默跟在後頭。
那些婦人在倉促學習過後,也被迫硬著頭皮,磕磕絆絆的趕著馬車出發了。
因著不熟練,路上有兩輛馬車險些出事。
最後,只得花銀錢請之前教她們的人,在旁邊幫著趕車。
經歷了中午那一遭,趕路的人更加沉默。
傍晚時分再次停下紮營時,明顯看出隊伍所有人的防備心更重了。
各家的營地之間都留出不少距離,輪值的人更是警惕地盯著四周檢視。
而那幾戶只剩下婦人帶孩子的人家,不知何時悄悄聯絡到一塊。
幾個婦人聚在一起,相互幫襯,輪值守夜。
或許她們相互之間還帶著戒備,但形勢所迫,她們只有聚在一塊抱團,才更有可能帶著孩子活下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