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村長見下邊的村民們一臉可惜的神情,忙解釋道:
“這老虎中的毒是耗子頭,這毒吃了就沒救,大夥可別心存僥倖!
我把話說在前頭,別覺得少吃點就沒事!
這肉吃上一小塊,就得要了人命!
可別有哪家子去饞這幾塊肉,白白害了一家子性命!”
不怪他多說這麼多,這年頭就算是臭了的肉,都有人拿回去燒燒吃了。
這會,見著下邊村民們的神情,楊村長才鬆了口氣。
可別殺老虎的時候村裡沒死人,老虎都死了再害了人性命。
見村長說的這麼嚴重,不少村民剛剛生出的小心思也都落了下去。
楊村長這才繼續道:
“前邊我也說了,這老虎能除掉,虧得大丫和北院的兄弟們!
因而,這虎皮和虎骨,也都給他們,你們可有異議?”
楊勇言第一個站出來表態:“我沒意見!這老虎是北院殺的,這麼分沒問題!”
狗蛋也跟著高聲道:“我也沒意見!”
緊接著,一眾跟著獵虎的漢子們也紛紛站出來表態。
楊村長見狀,直接吩咐道:
“勇言,你一會去家裡推車子。
等把虎骨剔出來了,和虎皮一起給北院的兄弟送去!”
說著,楊村長又看向旁邊的陸天明,勸道:
“陸兄弟,你就別推辭了,這事我們整個村子的人,都記你們的情!
你再推下去,再遇上事,我們可就真不好意思再麻煩你們了!”
見他這麼說,陸天明也沒再推辭。
之前推辭,是擔心臨山村會有人有別的想法。
如今既然楊村長和村民們都沒意見,那他也不會再往外推。
畢竟,這老虎確實是大丫和嚴師傅幾人出的力最多!
楊村長剛說完,人群側面的楊樹林就想溜。
他低著頭躲在白杏兒後邊,快步朝外走。
後頭的樹林娘見狀,氣得不行,用胳膊捅咕了他一下,壓低聲音道:
“樹林,你昂起頭來!
你看看你媳婦走在前頭那神氣的樣子,咱家還真讓她當家了不成?
仰頭媳婦低頭漢的,成甚麼樣子!”
楊樹林昨兒躲著沒去山上獵虎,生怕被人發現,這會正緊張著呢!
見他娘這樣,氣惱道:
“娘,昨夜狗蛋過來喊我,我都沒去!
要是在這會被喊出來,就麻煩了,你快悄聲些吧!”
狗蛋娘聽著兒子是因為這,理直氣壯道:
“你怕啥,昨夜你媳婦不是去了嘛!
咱家都出了個人了,村裡人還能說啥?”
楊樹林到底年輕,臉皮沒他娘這麼厚,煩躁道:
“行了,你別說話了,被人知道了,怪丟人的!”
說著,他瞅到人群裡的狗蛋,特意換了個方向想躲遠些。
但往往越怕甚麼就越來甚麼,狗蛋注意到他鬼鬼祟祟的身形,探頭看過來,待看清是他後,揚聲喊道:
“樹林,你躲啥?
我昨兒去喊你上山獵虎,你咋沒去?
咱們村子的壯年漢子,可就你自己沒去!”
這一嗓子聲音不低,邊上邊走邊討論的眾人,視線也都被吸引過來。
狗蛋喊著,快速往這處跑來。
楊樹林見邊上人都看過來,一臉尷尬的解釋道:
“昨兒我凍著肚子了,跑了一晚上茅房,就沒顧上去山上。”
狗蛋一臉懷疑地看著他:“就這麼巧?那你媳婦咋上山了?”
不待楊樹林說啥,樹林娘往前一步站到兒子前頭,昂著頭道:
“樹林都說了竄稀了,你不信是咋?
還非得讓我把茅房裡的屎指給你看,你才信?”
狗蛋素來知道樹林娘潑辣,卻也沒想到她會說的這麼噁心,不自覺往後退了退。
樹林娘見狗蛋後退一步的模樣,以為把他說服了,繼續道:
“再說了,我們家昨兒也出人了,我兒媳婦都上山獵虎了!
她那刀耍得好,可不比漢子差!
我們可沒佔村裡便宜!”
樹林娘說著,抬頭掃視周圍的村民。
邊上人見狀,也都避開她的視線。
樹林娘素來潑辣,跟她對上,吵輸了丟人,吵贏了也不光彩。
狗蛋看了看縮在他娘後頭的楊樹林,心下鄙夷。
他若是不敢去,直說也就罷了,還非得躲在女人後頭。
邊上其餘村民雖沒說話,卻也都心裡清楚。
但到底是一個村子的,便也沒再說甚麼。
白杏兒聽著後頭的動靜,回頭見楊樹林躲在婆婆身後不肯出來,就又想起昨夜的場景。
這個男人實在膽小,甚至連尋常些的婦人都不如。
想起他昨夜攛掇自己上山的情形,心下更加失望。
她開始反思,自己嫁的這人,真的嫁對了嗎?
娘以前和她說,女人都要有個依靠才能過日子。
但過日子,總逃不開衣食住行四樣。
先說衣服,她現在穿的都是之前自己購置的,甚至還把自己的兩件舊衣服改了改,給了兩個妹妹穿。
再說吃食,自從她嫁進楊家,便從一日三餐改成了一日兩餐,從每餐都能吃乾糧,改成了每天喝粥。
其次在住的方面,楊家的房子,不管從安全上還是保暖上,都遠不如北院。
最後,也是最重要的,若是遇上危險需要依靠。
這次村裡出現吃人的老虎,自己這丈夫恨不得躲到地縫裡不出來,膽子還不如她大。
一時間,白杏兒心思百轉。
她沒再管那潑辣的婆婆和躲在婆婆身後的丈夫,直接往家去了。
......
陸青青並肩跟陸二嬸一塊往回走。
“嬸孃,能除掉那老虎多虧了你給的烏頭,今兒這功勞應該有你一份!”
陸二嬸聽見陸青青的話,搖搖頭道:
“歸根到底,還是你們冒險拼殺換來的結果。那東西,你以後也別往外說。”
陸青青雖有些不解,卻還是打算等分到虎皮後,給二丫做個帽子之類的。
她看著前邊,跟陸元雲一塊蹦蹦跳跳到處玩雪的二丫,笑著道:
“二丫不止比之前高了,也比之前開心多了!”
陸二嬸看著二丫,笑得一臉溫和:
“是啊,小孩子就該這樣,像你們之前在陸家......”
話剛說出口,她就停住了。
在陸家的日子,不止她不想提起,想來大丫也不想提起。
邊上,陸青青聽她提到陸家,也有些恍神。
逃荒之後的日子好似格外漫長,現在回想起來,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自從蠻子衝擊隊伍,她跟陸老頭他們也分開許久了。
想到弟弟大壯,陸青青心裡有些發緊。
那個乖巧懂事的男孩子,如今身在何處,過得怎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