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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章 流言

2026-05-14 作者:林夕度照

夜色籠罩著衛城,燈火散漫開來,夭香閣大門緊閉。

白日裡的風波將這間香料鋪子,壓得越發的緊張。

這時的柳媚兒,獨自坐在妝臺前,望著銅鏡中,自己凌亂的髮髻,和微微紅腫的頭皮,眼神泛著怨毒。本是精緻美豔的臉龐,現在卻如此狼藉,越看越生氣的她,將手中的玉梳想要捏碎的握緊,直到神經有些發麻,她才在意識之下鬆開。

這時,丫鬟輕手輕腳進來,低聲道:“小姐,外面.....白天那位小娘子求見。”

柳媚兒一怔,心中思忖,白日裡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,若不是她,這兩人怎會同時來到夭香閣,害得自己被虐一頓。

思至心中微升的怒氣,詢問道:“她來做甚麼?”

“小姐,奴婢也是不知,是否讓她進來?”丫鬟小心翼翼問道。

柳媚兒不語,只是微微揮手,示意允了。丫鬟準備出了屋子回話,唐清歡見丫鬟久久不出來,便自行掀簾而入。

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襦裙,未施粉黛,臉上泛著皺眉的歉意,左手還提著一隻小巧的食盒。

“柳妹妹...”她聲音輕柔道。

“我......來看看你。”

柳媚兒冷笑一聲,別過臉去道:“不敢勞唐老闆大駕.....你今日不是‘恰巧’路過,幫媚兒解了圍麼?怎的晚上又‘恰巧’來了?”

唐清歡並不在意她的譏諷,自顧自走到跟前,將食盒放下開啟,裡面是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小壺溫好的酒。

“我知道你心裡有氣.....”她嘆了口氣道。

見她一臉冷色,又緩緩在柳媚兒身旁坐下,目光真誠地看著她道:“白天的情形,我也被嚇到了。我是真不知......你與李大人、李員外他們.....竟是那般熟稔。若早知如此,我斷不會提議讓他們來選甚麼香,平白惹出這場風波,讓你受此委屈。”

她語氣透著自責,面上露出一絲後怕,伸手想去握柳媚兒的手,卻被對方猛地甩開。

“你不知道?”柳媚兒忽地轉回頭道。

她用埋怨的眼神,死死盯著唐清歡的眼睛,一臉冷意道:“你當真不知道李大人常來我這兒?不知道李員外那老色胚對我存了甚麼心思?”

唐清歡迎著她的目光,眼神透著鎮定,用毫不知情的的無奈道:“柳妹妹,我整日忙於茶坊瑣事,應付茶商會內外,何曾有餘力打聽這些?我只知夭香閣香料好,你柳娘子是個妙人,想著與你結交,何曾深究過你與哪些官爺、富商往來?今日若非親眼所見,我.....我實在難以想象。”

她頓了頓,語氣漸漸低柔一些,又用理解的語氣說道:“說起來,我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。你在外經營不易,我在茶商會亦有難處。今日見你被李大人那般.....我心裡也不好受。只怕經此一事,你我皆是不好過。”

這話看似關心,卻精準地戳中了柳媚兒。

唐清歡早就想過了,此刻柳媚兒最大的恐懼,是她在景王那裡還有甚麼價值?

她抬頭看著唐清歡,自己臉上緩緩顯出一絲相信。是啊!這唐清歡整日困在茶坊和茶商會,哪裡能知道自己與景王,和那些官員背後見不得光的勾當?她今日出現解圍,或許真是巧合,甚至是......蠢笨的好意?

柳媚兒神色稍緩,戒備雖未全消,但語氣柔和道:“唐老闆.....有心了。”

說罷,她瞥了一眼食盒,又看了看唐清歡略顯憔悴的面容,心中思忖:這人或許可利用,多一處友人,多一條路,何不順水推舟應下。

唐清歡見她態度軟化,心中冷笑,面上卻愈發懇切道:“說甚麼有心無心,今日之事,終究是因我而起。我看你這裡也亂著,若不嫌棄,我今晚便留下來陪你?也好說說話,散散心。”

柳媚兒此刻正是心緒不寧,六神無主之時,景王那邊尚未有訊息,她獨自一人也確實難熬。略一猶豫,便點了點頭道:“唐老闆....若不嫌閨居簡陋就好。”

“既然如此,我便留下。柳妹妹以後,就叫我唐姐姐,可好?不然聽著見外.....”唐清歡又故作誠意道,柳媚兒頷首應了。

夜晚,柳媚兒的閨房內香氣濃郁,本是在薰香下,心靜無波。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,卻各懷鬼胎,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,多數是唐清歡引導問話,聽著柳媚兒半真半假地訴說,竟是些女子經營不易,人心險惡的推辭罷了。

直至深夜,柳媚兒心力交瘁,終於沉沉睡去,呼吸間還帶著一絲不安的抽噎。

唐清歡悄無聲息地睜開眼,窗外月色朦朧,透過紗窗灑入微弱的光。

她耐心等待,直到確認柳媚兒睡熟,才輕輕起身,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。

她靜悄悄的走到梳妝檯邊,剛才她進來時,就發現柳媚兒在故意遮掩著甚麼。

她小心地將推櫃拉出,用手在裡面不斷摸索,不一會兒,就摸到紙箋的東西。

此刻,她慢慢將頭轉向柳媚兒睡覺的地方,見她鼾聲徹響,便安心轉回,繼續將那紙箋用力拉了出來,一拉便瞧見是幾封堆疊的信箋,以及附帶一枚貴氣十足的玉佩。

唐清歡心中緊張,屏住呼吸生怕翻閱信箋之際,紙響之聲將她弄醒來,停頓片刻,藉著屋內微弱的燭光,快速閱覽起來。

那信上的字瀟灑有力,此字早些年,她在茶商會見過,正是景王的手書!

過了一會兒,她在其中一封信箋上,看到一行字寫道:“以香為引,結納榷務,茶商會各長老,茶馬事成,則大盛半壁財稅,入我彀中矣!”

待看完所有的信,又將那塊溫潤通透的玉佩,拿起看了又看,上面雕著巨蟒紋樣。她回憶起前世,這塊玉佩,在柳媚兒被納入府後,常年佩戴在身,不準任何人觸碰,原來這是景王所贈之物!

從這些信箋看來,景王與柳媚兒在青樓所結識,柳媚兒是大魯貴女,被大盛敵軍所俘獲,轉賣至青樓。

而景王出於柳媚兒的美色,納入自用,又利用這樣的優勢,不斷為她開拓權交之路。此刻,來衛城開香料鋪,想借此為幌子。其目的是為賄賂衛城權貴,拉攏衛城的商人,染指更大的利益,其關乎邊防的‘茶馬貿易’!其野心勃然,若繼續蔓延開來,便是積聚兵力,謀取皇位!

思忖至此,她迅速將其餘信箋原樣摺好,卻只留一封為證據,又將那枚玉佩也收入腰中,這可是景王的貼身信物,也是將來扳倒他的佐證之一!

她將推櫃恢復原狀,收拾一些緊張的心情,待放鬆下來,卻聽見外面公雞叫鳴,她迅速回到床邊,看了一眼沉睡的柳媚兒,眼神冰冷。

心中思忖,r這個愚蠢毒辣的女人,不過是景王手中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,卻還做著攀龍附鳳的美夢。

她留下幾字留言,寫著:柳妹妹,姐姐先行一步回茶坊開店.....便不再停留,整理好衣物,悄然推開房門,走了出去。

夭香閣外,晨霧未散。

林傅盛站在街角處,面色微微有一些蒼白。

唐清歡一出門便見到他,非常驚訝,他竟在此守了一夜,未曾閤眼。

見到唐清歡安然出來,他緊繃的下頜才微微鬆弛,目光與她交疊在一起。

唐清歡快步走到他面前,從袖口拿出那封信箋,又將那枚巨蟒玉佩從腰間挑出,低聲道:“這是景王的玉佩,還有他的手書,其中提及利用李大人以及李員外,以茶馬之事,指使柳媚兒斂財事情。”

林傅盛目光一凝,接過玉佩仔細看了看,又深深看了唐清歡一眼,眼中露出讚許道:“我家娘子就是厲害,回去再說。”

他透著悅色,拉起她的手,迅速消失在清晨的寂靜之中。

時辰到了辰時,柳媚兒睡得極沉,這些年來,她過得提心吊膽,生怕再次回到被敵軍奴役的折磨之中。不過,昨日,她睡得異常的舒服,也許唐清歡是善意的。

就在她緩緩睜開眼,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,夭香閣內屋緊閉的大門,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!

景王身著常服,臉色鐵青,大步闖入,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。

他這樣的氣勢,剛才一入夭香閣,前店堂內的小廝,被他嚇得瑟瑟發抖。

柳媚兒被驚醒,趕緊披上外衣,起身迎接,面上露了短暫的笑意,便被景王狠狠一巴掌摑在臉上,笑意頓然消散

‘啪’的一聲響亮,柳媚兒被打得踉蹌後退幾步,又不小心跌倒在地,嘴角瞬間破裂,滲出血絲。

她捂著臉,驚恐地看著盛怒中的景王,顫聲道:“王爺.......”

景王居高臨下厲聲道:“廢物!”他用極其冰冷的眼神盯著她。

“一點小事都辦不好!這般弄巧成拙,打草驚蛇!本王多年的佈置,險些毀在你這個蠢婦手裡!”

柳媚兒嚇得魂飛魄散,爬行幾步,抱住景王的腿,泣不成聲道:“王爺恕罪!我是被蒙在鼓中的....不知那李大人慢了些闖入被他發現....且是那李員外先騷擾我在先。王爺,我怎會壞你大事,且對您是一片忠心啊!”

“忠心?”景王嗤笑一聲道。

他彎下腰,用兩根手指捏起她的下巴,力道發力似要捏碎她的骨頭,陰陽怪氣道:“你的忠心,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李大人的齷齪事?還有那李員外不正當的勾當?讓本王的秘密,被林傅盛知曉?”

柳媚兒不停的搖頭,嘴上顫抖的說道;“王爺,你不能怪我呀?是那李大人太過於貪心,在官場這麼多年,怎會不知,我這樣的女子,只歸他一人所有?”

景王一聽她如此說,又是一巴掌,厲聲道:“是呀!你怎麼歸一男子所有,如此傾國傾城,呵呵.....”

柳媚兒哭得更盛了,泣聲道:“王爺,我今日如此,不也是為了你的宏圖大業嗎?我只是...只是表達,那李大人不該將事情鬧大而已...”

“是呀!是本王的錯,不該將你於那青樓之中,解脫出來!不如,送你回去可好?”景王冷笑道。

此刻,柳媚兒在他眼中,已看不到絲毫溫情,只有赤裸裸的利用,和即將被拋棄的冷酷。

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,她不能失去這個靠山!

絕望之下,她生出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。她猛地用力掙脫景王的手,顫巍巍地撕扯開自己的衣襟,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,試圖用最後的本錢挽回道:“王爺......我知錯了!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,以後你說甚麼我做甚麼,絕不敢越雷池一步.....”

她像一條柔軟的水蛇,緩緩地向景王身上纏繞上去,用身體磨蹭著景王,眼神迷離,施展著往日百試百靈的媚術。

景王眼神一暗,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夢場做戲。而是泛著厭惡地眼神,不過慾望卻驅使他,將面前之人,認作唐清歡罷了。

他粗暴地一把將她抱起,扔回到床上,沒有任何溫存。

正在此時,那股唐清歡的幽香傳來,讓他變得柔和許多,不過肆意的踐踏,依舊讓柳媚兒感到自己像被蹂躪的花,承受著這樣的男人,帶來的屈辱,雖是不甘,仍舊只有接受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風暴停歇。景王起身,面無表情地整理著衣物,彷彿剛才只是例行公事罷了。

他看也沒看,床上如同心死的柳媚兒,只背對身冷冷道:“管好你的嘴,安分些。若再出紕漏,你知道後果。”

說完,他毫不留戀,大步離去,門被重重摔上。

柳媚兒癱在床上,渾身青紫,眼神空洞地望著帳頂。身體上的疼痛遠不及內心的冰冷。

她完了,她感覺自己徹底完了。心中疑慮,景王此後不再庇護她,甚至會除掉她。

柳媚兒從來未見過,景王如今日般怒氣,即使她長年伺候蹇童,以及不斷的扼殺他身邊女子,未曾像今日這般對她粗暴之極。

不知從何處開始,衛城的街巷間,流傳開了一首刻薄惡毒的童謠。

孩子們用天真無邪的嗓音,唱著最殘忍的句子:夭香閣,門兒敞,媚兒妖嬈引桃花,屋內賣香又賣裳。金爐暖帳藏汙臭,珠釵委地無人收!

這童謠像長了翅膀,迅速傳遍大街小巷。先前夭香閣門前的風波早已被添油加醋地傳開,如今配上這童謠,更是坐實了柳媚兒‘人盡可夫’、‘勾引官員’的汙名。

原本還有些垂涎柳媚兒美色,又覺其香料上乘的客人,此刻也唯恐避之不及。

尤其是那些官員富商的家眷,平日裡就對這狐媚子恨得牙癢癢,如今抓到把柄,豈肯放過?

次日一早,李大人家中悍妒出名的夫人,親自帶著一群粗使婆子,堵在夭香閣門口,叉著腰足足罵了半個時辰,言語不堪入耳,最後更是砸爛了門口懸掛的招牌。

同日下午,李員外家的兒媳,和著與柳媚兒有過傳聞的男人家眷,也紛紛駐足在門前。吩咐讓下人,潑糞、罵人。

昔日香風拂面,賓客盈門的夭香閣,轉眼間門可羅雀,臭不可聞。

店內的小廝見勢不妙,能跑的都跑了,只剩下柳媚兒的替身丫鬟。

此刻流言四起,柳媚兒躲在緊閉的閣樓內,聽著外面震天的叫罵聲,還有那流言般的童謠,她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,渾身發抖。

這一切,如同當初身為大魯貴女,卻淪為戰俘的她,任敵軍踐踏。彷彿門外那無數手指罵她,與敵軍的淫笑一般交疊一處,她害怕極了。

夜晚,林傅盛在清歡茶坊門外候著,唐清歡則在裡面記錄完最後一筆賬,又將店內微微整理一番,便出去將木門鎖上,準備與他一同回家。

此刻,老趙慌慌張張跑到她跟前,小聲將今日白天夭香閣之事,告訴他倆。

待老趙走後,他倆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林傅盛低聲詢問道:“接下來該如何?”

“我想借此借力打力,利用景王,讓他將柳媚兒徹底拋棄。現在,我身上有了一些景王謀叛的證據,只要時機成熟便告知與丞相,揭發其惡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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