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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龍泉寺

2025-09-19 作者:林夕度照

唐清歡接過陳郎中的藥包,辭別後向南面走去。

清歡茶坊內,茶客稀少。茗酥幾人圍著炭火,嗑起瓜子,這幾日以來,沒有活計,時常以打哈欠為伴。

“唐小娘子.......”一陣聲音,將他們從夢魘的邊緣拉了回來。

是黃雲軒,茗酥對身旁幾人細聲嘀咕:“這瘟神,天寒地凍的,茶客都不出門,他倒是精神,真是陰魂不散!”

黃雲軒掀開棉布簾,見店小二圍著炭火,對視半刻後。茗酥連忙起身:“黃公子,我家小娘子去知府衙門送大米了,還未歸來......”

他撣了撣身上的雪絮,朗聲道:“無妨!我去二樓候著,給我來一壺‘雙色凝香’。”

不等幾人回覆,他邁著沉著的步子,不快不慢的上了二樓。

唐清歡凍得瑟瑟發抖,剛才倚在醫館片刻,鼻子直癢癢,恍惚之間,頭暈目眩,她定了定神抬頭髮現已經到了茶坊門口。

“茗酥,快.....將這藥包取一份,煮了大家喝,陳郎中說這是防禦傷風症的。完了,我給傅盛送一些去。”

唐清歡掀簾入內,見幾人立在跟前,又是給她使眼色,又是做著捂嘴的動作。黃雲軒聽是唐清歡的聲音,起身站在二樓木欄處,面露笑意道:“唐小娘子,我候你多時了。你且上來,我有一個喜訊告訴你。”

喜訊?她頷首應了,轉頭向茗酥使了眼色,茗酥會意,嚷著去煮藥包。

唐清歡疾步上了二樓,落座在黃雲軒對面。面前桌上放著一個朱漆小匣,黃雲軒將小匣輕輕推至她面前。

“這是何物?”唐清歡疑惑的問。

黃雲軒垂眼凝視:“開啟看看......”

她將朱漆小匣推開上層的蓋子,裡面裝著一個蒻葉包,將纏繞的麻絲帶鬆開,裡面竟是一個雪頂銀尖茶餅,那味清冽自然。

“是雪頂銀尖......”她又將茶餅還回朱漆小匣,推給黃雲軒。

“怎麼了?”

“多謝黃公子美意,不過上次不是說了嗎?我這手頭.......”

他抬眼看她,眉梢微微挑了一下,唇角勾起一絲弧度:“你還未聽我講完,怎知我要告訴你甚麼喜訊?”隨手又將茶餅推至她跟前。

“這是雪頂銀尖,但是不貴,十斤起定,每月無遞增進貨量,隨意!”

“這聽起來......還不錯!”唐清歡斜睨瞧他。

“哪有這麼好的事,黃公子怕是又來忽悠我家娘子呢?”林傅盛踩著疾步上樓。

“林相公,黃某這次是帶著赤誠,你卻老是話語傷人.......”

不等他說完,林傅盛慢慢落座於唐清歡身旁,將桌上的茶餅,捏住湊近鼻口聞了聞,緩緩點頭。

“這茶確實不錯,你說價格不貴,那具體是多少呢?”

黃雲軒嘴角一挑,眼角上揚:“一兩八錢一斤,產地直供,沒那茶商會參與賺差價。如何?”

見林傅盛一臉驚訝,又道:“這價,外頭可尋不著呢!”

“黃公子,這價地道,確實難得!不過.....這貨產於何處?”

“龍泉寺.....”

林傅盛一聽這名,連是驚訝:“龍泉寺?黃公子怕是給我開玩笑吧!”

“為何?”

“我家娘子不知,我可是知道的,這是皇家寺廟,它背後的茶山,也是給皇上御貢。你讓我們進得了這等貨?”

黃雲軒一臉不屑,緩緩道來:“話雖如此,可你不要忘記茶商會也是歸景王管的,故每年龍泉寺都會有一批貨,進行內銷。這等要事,不可能林相公也知曉?”

林傅盛冷笑道:“即便如此,每月十斤就需十八兩,也是佔了月利,不一定能將貨銷出去?”

“林相公這算籌打得可太精了,無妨!這貨我保管你出得了手,可白字黑色立下契約,若是銷不出去,黃某人全部原價收了。明日一早你倆隨我,一同去那龍泉寺看看那茶種,如何?”

說罷,見他二人點頭,黃雲軒起身拂袖離去。

這龍泉寺歷經六朝,坐落在衛城南部的梵音山,背靠飛來峰北麓。

寺門東南側便是終年不涸的天竺泉。飛來峰常年雲霧繚繞,山上怪石嶙峋。優質的地理環境,為茶樹生長提供了溼潤多霧的小氣候。天竺泉水質清冽,平日僧人都是取此水飲用,也是灌溉茶園的天然活水。

大盛太祖篤信千手菩薩,每年都會來此“為國祈福”。原先並不是叫龍泉寺,聽說是太祖許下幾次大願,一一靈驗後,取自‘有龍則靈’,又有這泉水,親手執筆題名‘龍泉寺’。

飛來峰不過三百來尺高,坡勢平緩。山上的土皆是紅褐色,土壤鬆軟透氣,最宜草木紮根。

這裡一年到頭雨水泥潤,又沾著臨江水潮汽,白日裡暖,夜裡便涼下來,比平地上溫差大些。茶樹在這兒悄然生長,根底有泉水滋養,生出好茶品。

自寺廟建造以來,僧人偶然發現雲霧繚繞的山上竟然有茶樹,就慢慢鑽研種茶的好法子。

武朝時期,在皇室大力支援下,他們就將這飛來峰開闢,沿北坡形梯田式建造茶園,採用梯級灌溉法,引天竺泉水自流澆灌。採茶嚴格遵循‘清明前摘,一芽帶一葉’,循舊法,用猛火炒茶,雪頂銀尖就是其中最為優質的茶品。

雪頂銀尖早在大盛初年便入選貢茶,每年清明後由寺內僧人採製,裝入鎏金茶盒直送雲京。太祖每隔幾年之際,便會攜皇室成員南巡時駐足此處。不過此地產茶繁盛,景王便會替皇上處理,通常以茶商會名義,由內部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分領,自行出售。

作為御用茶園,朝廷會免除寺廟茶業賦稅,景王會派專人督導茶事,調撥資金修繕茶田水利,故其價格雖公道,市面上卻不可多得。

林傅盛將這龍泉寺的歷史,慢慢講給唐清歡聽。唐清歡認可此地的茶葉,當然對於黃雲軒的話也不用質疑,畢竟他是景王本人。

“那你為何剛才如此激他?”

“呵呵,若非如此,他又如何動真?明日去瞧瞧那龍泉寺,一覽壯闊景色。”

唐清歡聽他說話之際,頭越發暈眩,不一會便倒下了。

口中微微有水入喉,她緩緩睜眼,見林傅盛正在喂藥給她,茗酥和著龍團也一臉著急。

“掌櫃的,感覺如何?”

“呃——頭暈乎乎的。這是何藥?”

林傅盛將手中的空碗擱下,將她放平道:“是你從陳郎中處,拿回來吩咐茗酥熬製的。”

“你們都喝了嗎?陳郎中說,怕因為雪災,後面生病的人多了去,故臨走之時,再三囑咐。”

幾人連著林傅盛,異口同聲應了。

傍晚,林傅盛回到定琴居,將今日的賬結算清了,散了夥計關門,又回到清歡茶坊。

說來也怪,衛城的商鋪生意近半月,差強人意。卻單單林傅盛的酒鋪,每日前來買酒的絡繹不絕。

他到了茶坊,見店小二都走光了,便去二樓尋唐清歡。

唐清歡躺在幾個木椅組合的塌上,他輕輕走過去,用手貼近她的額頭,‘燙’!

他從唐清歡腰間挑出錦帕,為她擦拭額頭的汗珠。

唐清歡的臉,是嬌小靈動的娃娃臉,此刻雙頰微紅,微微顫動的長睫毛,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漣漪。

林傅盛緩緩低頭,將唇輕輕貼住她的額頭,又順著滑下,與唐清歡的熱唇粘連一起。

唐清歡陡然一動,驚得他連忙起身。片刻,毫無任何動靜,他才抬起她後背,將她背了起來。

夜晚,唐家小院後廚裡,林傅盛將熬製的青菜肉末粥,放入托盤,送去唐清歡的房間。

她的嘴都乾裂了,不過燒倒是退了些。林傅盛將她後背託了起來,手上傳來一絲冰涼溼潤感。

這全身都溼透了,林傅盛將左手的粥放在矮木凳上,右手將她緩緩落下。

走到衣櫃處,找了一套乾淨的內衣。又將她全身溼透的衣服褪去。

不知為何,雖然已經和離,但已是落實的夫妻,偏生給她更衣時,林傅盛的臉頰莫名發燙。特別是抱起她穿衣,唇角的熱氣度過他耳畔時,熱血在丹田中翻騰。

待衣物都換完後,他迅速走到門外,吹著幾口寒風,才將這股熱流澆滅。

為了讓自己清醒一些,手掌摑了自己左右一下,凝思讓自己冷靜下來,答應她了。定要一番事業有成,才重新與她結髮為夫妻。

雪風瑟瑟,返回屋內,這手指已經凍得通紅。還好,矮凳上的粥還未冷卻。

林傅盛用寬闊的胸膛,撐起唐清歡的後背,餵了幾口粥,她都嚥了下去。

待她全部吞下,又去廚房端出陳郎中的湯藥。

林傅盛就這樣來回奔波,點著一盞燭火,守在床邊。

大概過了半夜,唐清歡又做夢了,嘴裡說著‘柳賤人.....’,嚷醒了守在一旁的林傅盛。

“又做夢了....沒事,我守著你....”林傅盛脫了鞋襪,鑽進她的被窩。

估計是這藥效又發作了,唐清歡額頭不燒了,嘴唇也溼潤了。不過,她全身汗水不斷湧出,擾得她不停翻身。

沒有辦法,林傅盛怕這一出汗,又敞風,這病情又會加重。

他將表層的長衣褪去,只留住短襦。正要為她褪去長褲時,她猛地翻身,將林傅盛環抱入懷。

剛才澆滅的熱血,被她貼近的嫩臉,又點燃了。

本想著剋制,唐清歡竟然將唇貼在他臉頰上。

林傅盛感覺熱血被衝到腦門上,他不管了,一把將她抱得更緊,滿屋溢位柔情蜜意......

第二日,唐清歡掙扎著睜開眼,心和腦滿是昨日春宵的夢影,她側身一翻,手被甚麼硌到。

使勁睜眼,看見林傅盛一臉甜蜜的躺在身邊,他身上一絲不掛。

這不是夢,她怒氣衝衝將他叫醒。

一臉茫然的林傅盛,被她狠狠捏了臉。

“你答應我甚麼?你是大豬蹄子嗎?這麼按耐不住......”

林傅盛一臉委屈道:“是你將我抱住,不讓我離開.....這是個男人,面對自家娘子這樣,哪能受的住......”

唐清歡被他一語塞住,一臉尷尬:“那....還不滾出去....”雖然話不好聽,但是語氣卻像小貓咪。

“行!我滾,照顧你一宿,又是抱又是親,我又不是和尚.....”

待林傅盛下床後,她一腳踹向他屁股,又將枕頭扔過去。

林傅盛一點也不惱怒,面露春色回眸對她三笑,才慢慢離去。

清歡茶坊裡,黃雲軒已經等候多時了。

唐清歡一路上話比林傅盛少,倒是他一路喋喋不休。

她倒不是排斥林傅盛的行為,只是....心中不免有許多矛盾,迷霧還未解開。

茶坊的門簾被掀開,蕭瑟的寒風隨人而入。

黃雲軒見是二人,連忙上前:“既然二位已到,我們即刻啟程,這路上需耗費三柱香.....”

兩人不語,頷首點頭。

一路上,三人並未有過多的語言,不過林傅盛與唐清歡挨緊了坐,這讓黃雲軒十分尬尷。

過了許久,馬車停靠在山邊空蕩處。三人依序下馬,面前的景色撩人。

白雪層疊在樹枝上,雲霧纏繞氤氳。

後面就是龍泉寺,他們依著石階而上,地上的石階盡是薄冰,稍不留神就易打滑。

黃雲軒站在寺門,與僧人嘀咕幾句。

須臾,從寺內出來一位像是方丈的人物。

那人面露含笑,對黃雲軒十分尊敬,側身又吩咐了身旁的小僧人,自己又退回寺內。

小僧人領路,黃雲軒轉頭示意他二人跟上。

順著這寺廟外的牆走了一段,便能看見一片茶山,可現在全被雪蓋著了。只有幾棵發芽的茶樹,冒出點焦枯的芽葉,上面還蓋著雪,像是一團團白棉花。

不過地上被白雪蓋住之處,依稀能見到林傅盛說所的紅土。

“黃公子,此處如仙境,能產出此茶是必然的。不過,現在茶葉未能全部長出.....這?”

“無妨!待倒春寒結束、天氣轉暖後,茶樹從發芽到採摘再經複雜工序製成雪頂銀尖。也就一兩個月就能到手,估計四月去了。”

看二人遲疑,又道:“我與叔叔說了,以茶商會名義與你們落契,他們卻不參與賺取差錢。這樣還不行嗎?”

林傅盛與唐清歡對視片刻,又轉頭道:“既然黃公子如此幫忙,那我們就此謝過!不過,你如此幫我們,所圖何物?”

“我圖.....茶商會缺唐小娘子這樣的人物......”

三人下山後,馬車將他們帶到茶商會。

夜幕來的早些,他二人在黃雲軒和幾位長老,盛情邀約下,用過晚飯,便漫步回家。

“這次,目標達成?”

林傅盛連連點頭:“不僅達成,我瞧你入這茶商會也不久了。”

“哪有這麼快?你沒看那幾位老匹夫,臉色不好看?不過這十斤雪頂銀尖,每斤賣三兩,也是賺足了十二兩。即便他不幫忙銷貨,賣個沈知微他們,也是一搶而空。”

“不!就讓黃雲軒幫你出售,這十斤怕是很快就會售完........”

半月後,雪災三地,爆發不知名的病症,朝廷派出幾位有經驗的御醫,皆是束手無策。

三地逃荒的災民,越來越多了。衛城外,衙役正阻攔想要入城的災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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