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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五兩茶鋪

2025-09-19 作者:林夕度照

“江老闆,在嗎?”

“在....”閣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下樓的是一位四十好幾的中年男人,身形瘦削,鬢髮斑白,眼袋烏黑浮腫。他上下打量著唐清歡。

“姑娘,你這是要買下我的店鋪嗎?”

“正是!現在就能立契嗎?”唐清歡直截了當。

“可以...可以!”江老闆連連點頭,卻又遲疑道,“只是...這‘黴茶鋪’的名聲,還有那些風水不好的傳言,姑娘可曾聽過?”

“無妨。”唐清歡語氣平靜,“只是我對茶道是外行,買下後,還望江老闆能在經營和烹茶配方上,指點一二。”

“當然!當然!”江老闆如釋重負,臉上露出感激,“姑娘能解我燃眉之急,已是天大的恩情。快請坐,我這就寫契書。”

江老闆剛提筆蘸墨,鋪門“哐當”一聲被推開。一個三十出頭的壯漢闖了進來,身後簇擁著看熱鬧的街坊鄰居。

“小娘子!千萬不能買這黴茶鋪啊!”壯漢衝著唐清歡高聲嚷道。

“哦?為何不可?”唐清歡故作驚訝。

那壯漢轉身面向門外,故意拔高嗓門:“大夥兒都來評評理!這江老闆專騙無知女子!咱們這地段,鋪子少說也得二百兩往上,獨獨他這鋪子只要五兩!你們說,這能買嗎?”

經他這麼一煽動,門外的人群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:

“買不得呀姑娘!這鋪子邪性……”

“就是!你看那茶葉都發黴長毛了!江家娘子一病就是一年多,就是報應……”

唐清歡冷眼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,如同看一場編排好的戲。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,眼神冷冽地掃過眾人。

這陣勢,嚇得江老闆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涕淚橫流:“求求大夥兒……我家娘子還在病榻上……好不容易有人肯接手……都是鄰里街坊這麼多年了,你們……你們是知道的,我家茶鋪乾乾淨淨啊……至於娘子病倒,我也……我也不知是造了甚麼孽……”

“江老闆,起來。”她冷冽的目光盯著江老闆,“不必跟他們多費口舌。鋪子,是我要買。”

江老闆頓然抬頭,瞪圓了眼睛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唐清歡徑直拿過紙筆,開始書寫契約。

“江老闆!”那壯漢氣勢洶洶地逼近一步,狠狠瞪著江老闆,“這姑娘不懂事,你也不懂嗎?你把這黴鋪子賣給她,她往後還有安生日子過?”

唐清歡筆下不停,頭也不抬地問江老闆,語氣斬釘截鐵:“你還賣不賣?”

江老闆愣了片刻,忽地站起身,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:“賣!只要姑娘敢買,我就賣!這鋪子,我虧得心甘情願!”他說著,用力蘸了紅泥,在契約上重重按下自己的手印。

那壯漢氣得臉色鐵青,狠狠一跺腳,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灰溜溜地走了。

唐清歡起身,“吱呀”一聲關上鋪門,落下門栓。她從袖中掏出五兩銀子,“啪”地一聲合扣在案几上。

“銀子收好。剛才那人,江老闆認識?”

江老闆拿起銀子,看著唐清歡,深深作了一個揖,沉重地嘆了口氣:“認識,他是李記茶莊的李老闆家的人。”

唐清歡胸有成竹地冷笑一聲:“那他恐怕不是頭一回來,也不是最後一回吧?”
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”江老闆驚愕萬分。

清歡起身,在鋪子裡踱步,目光掃過四周,最後拿起一塊發黴的茶餅:“這茶,是你疏於打理,加上江邊溼氣重,才成了這樣。那所謂的‘黴茶’呢?”

江老闆聞言,默默走到牆角暗處,開啟一個不起眼的大櫃子,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白色陶壇,緩緩走到清歡面前。

揭開壇蓋,一股獨特的陳皮香氣瞬間瀰漫開來,衝散了鋪子裡的黴味。壇中茶餅呈深黑色,每一塊上面都均勻分佈著細密的白色毫毛,看起來像是發黴,卻油潤自然,透著光澤。

“這就是‘黴茶’?”唐清歡仔細端詳。

“正是!”江老闆眼中閃過一絲痛楚。

“一年前,我家娘子費盡心思,反覆試製,才做出這茶。起初,她每日熬煮一些,低價賣給碼頭上勞作的工人解乏,價格便宜,很受歡迎。一天,李老闆親自登門,說想見識見識這‘黴茶’,娘子心實,便大方拿給他看。”

江老闆頓了頓,唐清歡則用手指捻了捻茶葉,發現邊緣微微卷曲,那白毫細密柔韌,絕非黴變。

“李老闆連說這茶好,還拿出一些他自己研製的茶,請娘子當場烹煮,一同品嚐。自那以後……娘子就一病不起……街坊們便都說……都說我們是賣黴茶遭了天譴……”江老闆眼圈發紅,聲音哽咽,微微一聲長嘆。

果然!唐清歡心中瞭然,這分明就是個連環套。江夫人的怪病,十有八九和那杯李老闆帶來的茶脫不了干係!

“江老闆,”唐清歡銳利的看著他。

“你想過沒有,夫人的病,會不會就是那杯李老闆的茶引起的?”

“這……不可能啊!他自己也喝了!”江老闆直接了當的反駁。

“如果他事先服了解藥呢?”唐清歡追問,“夫人病倒後,你請的是哪位郎中?”

“這……是李老闆好心推薦的閩郎中。”

閩郎中?又是他!唐清歡心中一凜,這事果然不簡單。

“江老闆,快!把給夫人開的藥方拿來給我看看!”

江老闆連忙點頭,急匆匆跑上閣樓。不一會兒,他拿著幾張藥方下來,遞給唐清歡。

唐清歡接過來一看,心中疑竇叢生:咦!這藥方,怎麼跟林傅盛之前吃的那麼像?

“江老闆,快收拾一下,帶上夫人,跟我去找一位郎中!”

“姑娘!你……你有法子救我娘子?”江老闆聲音發顫,作勢又要跪下,“老夫給你磕頭了!姑娘大恩……”

唐清歡趕緊攙住他:“快別這樣,救人要緊!”

兩人合力將昏迷的江夫人背起,在碼頭拐角處僱了一輛馬車,朝著城外陳郎中的破廟疾馳而去。

申時三刻,衛城外破廟。

“無妨,幸好來得及時。”

陳郎中仔細診視後,捋須道,“這病能治。老夫開半月的藥,一劑分三天喝,一天分六次服用。切記要臥床靜養,先把氣血提上來,萬不能動氣。藥費一共二兩銀子,後續複診再開些滋補方子調理即可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家娘子,多久能醒?”江老闆急切地問。

“呵呵,”陳郎中溫和地笑了笑,“這副藥下去,今晚就能醒兩個時辰。喝上一週藥,就能清醒臥床。半月後,能慢慢下地走動。一個半月後,便可恢復如常了。”

“多謝陳郎中!您真是活菩薩啊!”江老闆感激涕零,不顧唐清歡的攙扶,執意跪下,“咚咚咚”磕了三個響頭才罷休。

“陳郎中,”唐清歡拿出幾張藥方,“您再看看,這是先前給夫人開的方子,可有甚麼不妥?”

陳郎中接過泛黃的藥方,凝神細看,眉頭漸漸鎖緊。

“這方子……表面看是些滋補藥,唯獨這‘良駒’一味藥,大有問題!”

“‘良駒’?”唐清歡和江老闆對視一眼,都露出困惑。

“哦,‘良駒’是南方一些地方的土叫法,沒想到他用這個名。這藥在市面上,叫曼陀羅!”

陳郎中語氣嚴肅起來,“長期服用,會讓人昏沉不醒,損傷五臟六腑,咳嗽帶血絲。還好他摻了些滋補藥進去,減緩了毒性。若是再服上一年,夫人恐怕就真救不回來了!”

兩人聽罷,恍然大悟。

唐清歡又把林傅盛的症狀詳細說了一遍,陳郎中點點頭,同樣開了半個月的滋補調理藥,只收了五百文錢。

上了馬車,唐清歡忽然抓住江老闆的胳膊:“江老闆,夫人不能回茶鋪了。那些人肯定還會上門生事,若驚擾了夫人,耽誤養病就糟了。”

江老闆思忖片刻,點頭道:“姑娘說得對!我先帶娘子去衛城西郊外,暫住碼頭兄弟陳三家裡。鋪子如今已是姑娘的了,只是……煩請姑娘稍後將我留在鋪裡的衣物收拾好,交給陳三。至於那黴茶的配方,我會寫下來,讓陳三一併轉交給你。”

路上,江老闆把茶鋪鑰匙鄭重交給了唐清歡。

到了那簡陋的茅草屋,唐清歡下了車,揮手與載著江家夫婦的馬車道別。

就在這時,耳垂的引靈燈傳來一陣微微的灼熱感。

金色的文字悄然浮現:

【恭喜積累功德值+150!完成典當玉鐲,白手起家,拯救江夫人。】

加上之前的,一下子有了170點功德值!唐清歡心頭一喜。

吱呀——

“清歡,你回來了?”

她剛合上自家屋門,就見林傅盛已經起身站在屋裡。

“嗯,回來了。藥也給你帶回來了。”唐清歡應道,“收拾一下,我們這就搬家。”

“搬家?”林傅盛一臉驚訝。

為了不刺激他,唐清歡將今日典當玉鐲買下茶鋪、救治江夫人、發現藥方陰謀等事,原原本本告訴了他。本以為他會因典當嫁妝之事懊惱,或者嫌棄那“黴茶鋪”。

沒想到,他聽完後竟驟然起身,雖依舊虛弱,眼神卻透出一股不同以往的精神勁兒:“好,這就收拾!”

準備離開時,林傅盛突然停下腳步,看著唐清歡,語氣異常堅定:“清歡,那藥錢,還有……那床古琴,我一定會想辦法,給你拿回來。”

這話聽著像夢囈。

拿回來?怎麼拿?他一個病秧子……可看他此刻的神情,卻又不像空口白話。

翌日清晨,唐清歡收拾好江老闆留在茶鋪的衣物。

咚咚——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
開門一看,是個二十好幾、體格健壯的年輕男子。

正是江老闆託付的碼頭工人領頭——陳三。

“唐小娘子,”陳三接過包袱,爽快地說,“我在這碼頭工人裡還算說得上話。往後若有人敢來鋪子搗亂,你只管招呼一聲。”

說著,他又遞過一張摺疊好的紙,“這是江老闆交代務必交給你的。”

送走陳三後,攤開紙信。

信是江夫人託江老闆寫的,字裡行間滿是感激之情。

信中詳細說明了“黴茶”獨特的秘製方法,推薦了幾種適合碼頭經營的茶品,還特別提到:若想讓“黴茶”口感更香甜,可加入少許橘皮調味。

原先他們賣五文一碗,建議清歡可以嘗試“三文管飽”的法子,更能迅速開啟碼頭工人的市場。

唐清歡如獲至寶,拿著這份配方,連著三天埋頭在茶鋪裡練習烹煮、調製,又購置茶葉材料,添置了不少新器具。

等她終於忙完一個段落,已是下午時分。

可林傅盛卻不見了蹤影?

一股莫名的焦躁湧上心頭。

唐清歡在空蕩蕩的鋪子裡來回踱步,生怕下一刻,引靈燈就冰冷地提示:家族命運倒計時開始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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