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空兒,我知你心裡所想!但這事我卻不能答應你,你回去吧!”
梁王將手裡一小撮鹽放回鹽袋中,兩手對拍了幾下,接過徐景璋遞過來的溼毛巾,轉身坐了下來,這就準備端起茶案上的茶碗。
穆澔空瞪大雙眼瞅著自己舅舅,身體比腦子反應快那麼一步,順手端起了茶几上的茶碗。
“舅舅,你喝茶!”
梁王愣是被穆澔空這一手氣笑了,指尖點了點對方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他本是打定主意端茶送客,好把穆澔空這尊大佛請走,誰料竟被他反將一軍,生生變成了晚輩殷勤奉茶的孝順場面。
“空兒,你在舅舅這耍賴沒用的!
你這些年瞎胡鬧,我一直縱著你,你母親已經對我有很大意見了。
你當真想讓你母親提著劍,過來找我算賬嗎?
穆家也只有你一個獨苗苗,你祖父和你父親我就不說了,你祖母那關我也過不了。
你想讓舅舅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嗎?!”
梁王聲音沉了幾分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。
“舅舅這輩子親緣本就淺薄,若非姑母與姐姐護我半生周全,我又豈能安穩活到今日。
你想當武將,想練精兵強將重振穆家軍,想為我、為你母親的外祖家討回公道,這些我全都清楚。
我從沒阻止你,甚至在暗中幫襯你,但並非真的贊同你走武將這條路。
只是不忍心看外祖陸家那些舊部將領走投無路,這才由著你將他們收歸軍中,讓他們有個去處罷了。
可你今天,張口就要那夥難民煮出來的三分之一食鹽,你到底打的甚麼主意?
你想將食鹽賣給誰?
今兒要五千斤,明兒你是不是就會只留一萬斤官鹽,再多出產的食鹽都會被你拿去養兵?
你倒打了一個細水長流,有穩定銀子養兵的好主意!
可你就沒想過,江南世家會允許嗎?還是你覺得太子和皇后會任由你練兵?
關州府外甚麼情況,你不清楚嗎?
舅舅的番地四處漏風,你覺得舅舅能保你幾時?
你三個姐姐還困在宮裡,你大姐早過了成親的年歲,卻遲遲不能婚配 。
這些事,你都不考慮考慮嗎?
你母親寧可捨棄自己的封地,也要陪著我待在這漏風的藩地,你爹孃分居兩地這麼多年,經年不得相見。
這些年,舅舅夜裡能睡上幾個安穩覺?!”
梁王長長嘆了口氣,將手中茶碗放到茶桌上,衝穆澔空揮了揮手。
“空兒,你別成了我,我已經累你母親一生,你就別再讓她掛心了.......
這事不成,你回去吧!別在這礙眼,看你個樣子我就堵心!”
重振穆家軍早就成了穆澔空執念,陸家舊部他還要繼續招攬,這會讓他放棄又怎麼可能?!
關鍵,徐川王朝眼下亂成一鍋粥,他更清楚梁王一直有在準備著。
重振穆家軍的機會就在眼前!
爹孃能不能團聚,宮裡的三個姐姐能不能嫁給心儀之人,而不是被當作棋子隨便指婚,這些事全都迫在眉睫,容不得半點拖延。
若是手握一支精銳之師,太子和皇后哪敢這般囂張,將三個姐姐死死困在宮中?
可眼下最大的難題就是,他根本掏不出銀子來養兵。
“舅舅,我答應你一個月只要五千斤食鹽,絕對不會擴大鹽場,這樣可行?
一個月那點銀子,你覺得能養兵嗎?
你若是連這點都不答應,那我就邊練兵邊煮鹽了,那我可就管不了會不會被江淮鹽場盯上了,太子和皇后要是出手,也都由您擔待著吧!”
穆澔空心裡已經有了具體打算,食鹽他肯定是有別的用處的,那可不僅僅是銀子的問題。
所以,他這一本正經的耍賴,倒是讓梁王頭疼了。
“表弟,你就難為父王吧!回頭姑母知道了,父王怕是連姑母門都不敢上了,我也要跟著吃瓜落。”
徐景璋嘴角微微上翹,眼底精光一閃而過,看似在指責穆澔空,其實則是在給梁王一個轉圜的餘地。
“罷了!每月給空兒五千斤食鹽便是!
瑾熠,你們幾個務必盯緊了。
不許那夥難民私自加大鹽場產量,更不許空兒超出五千斤的數額,一斤都不能多!”
崔瑾熠和蕭硯辭鄭重點著頭,顧雲洲和徐景珏兩人卻同時張口出聲。
“父王,你就放心吧!那夥難民一個月,頂多能煮出一萬五千斤食鹽,再多肯定是煮不出來的。”
“王爺,您想多啦!清淵想多要食鹽根本就不可能的!
您是不知道啊,那夥子難民,聽到讓他們一個月煮出一萬五千斤食鹽,一村老少都跪地不起,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愁苦呢!
那個週三郎都嚇哭啦,送我們出山谷時,揹著我們偷偷抹眼淚呢!
所以,您大可放心,每個月除去官鹽一萬斤,清淵能不能拿到五千斤食鹽,都不一定,想要再多,除非他真帶兵去煮鹽.......”
梁王瞥了眼徐景珏,視線最後落到了顧雲洲身上,暗沉的雙眸裡,詭異的閃過一道光,甚至嘴角都微微翹了翹。
哈哈,顧策遠啊,天天把自己比作張遼,張口閉口就是萬夫莫敵、神機妙算。
可瞧瞧他在嫡子,腦子比珏兒還不靈光,都說龍生龍,鳳生鳳,偏偏他就生了這麼個憨小子!
梁王多看了顧雲洲幾眼,嘴角弧度有點兒壓不下去了,索性他也不壓了,衝顧雲洲微微笑了笑。
顧雲洲傻傻的衝著梁王呵呵笑著,那傻模樣氣的崔瑾熠和蕭硯辭直接別過了腦袋。
哎,這貨不會真以為王爺是在衝他樂吧?
嗯,王爺確實是衝他樂,指不定是覺得,這貨腦子連玉衡一半都比不上,王府二公子也算不上傻的。
崔瑾熠和蕭硯辭同時在心裡,蛐蛐著徐景珏和顧雲洲。
穆澔空卻趁這個機會,從袖口裡抽出一張清單,悄無聲息地擺到了梁王手邊的茶几上。
“舅舅,這是鹽場需要的一些東西,您幫忙給準備上唄!”
梁王瞥了眼穆澔空,伸手拿過清單,只是微微一掃,呼吸都停滯了幾秒。
這可真是我的好外甥啊!
合著一個月白給他五千斤食鹽不夠,這還想趁機薅我兵器了?
呵呵,那夥難民一個月煮出來的一萬斤食鹽,按這樣算下來,可比在江淮鹽場購買的官鹽貴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