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瞅著一個個漢子和半大孩子們,都眼巴巴的看向大海,周言郎也只能挑眉瞅了楊四幾眼。
楊四唬著臉,倒是比周言郎更有幾分冷麵閻王的意思。
“都想上船去海里撈魚是吧?俺就問問,你們是撒過網,還是能開船?
覺得自己能掌舵的,自個先向船邊走,能撒網的,力氣足夠大的,也可以過去。
俺醜話說在前,都別跟俺濫竽充數!
往後咱們可是要靠出海捕魚吃飯的,湊熱鬧甚麼時候都可以,若是這次跟去了,卻不能幫上忙......以後就再也別想跟著出海捕魚了! ”
楊四的話讓好些已經走出隊伍的漢子們頓了頓腳,半大孩子們只是猶豫了一小下,然後撒丫子向海邊跑去。
有半大孩子們帶頭,漢子們也不再猶豫,撒丫子向大船方向跑去。
趕緊滴吧,兩艘船可裝不下一村漢子和半大少年,先爬上船將位置佔嘮!
不會掌舵,還真不會撒網嗎?
俺們可是都有一把子力氣的,還能被孩子們比下去了?
行叭,誰跑的快,誰就上船吧!
馮宇、袁石頭和馮大錘甩開膀子跑起來後,八個小組長掃視了自己小組的漢子一圈,冷哼幾聲,蹬腿就跑了起來。
十多個軍營真跑起來,幾乎沒有漢子們和半大小子甚麼事。
他們跑起來,雙腳挪動要快,禿嚕起沙灘上的沙石,必須揚起一路硝煙。
所以他們身前身後的漢子和半大少年,先吃一波沙石,再比誰能先一步爬上船。
反正一艘船能帶上多少人出海,鐵定是有數的,一艘船上四個小組長在跳板上前把關。
跑快上船,跑慢淘汰,挺好!
周言郎瞅著海邊這一幕,嘴角微微勾起。
可他倒是忘了,身邊還站著倆個準備走後門的老頭。
湯村長和牛篩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,倆老頭淡定如雞,老領導架勢拉滿。
“二郎,俺們也過去瞧瞧吧,俺瞅著周猛他們都開始趕人了,兩條船上人應該滿員嘍!”
牛篩子揹著雙手,微微有些駝著的脊背,此刻挺得筆直,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偷偷踮起了雙腳,小老頭這會兒功夫貌似長高了三五公分。
實,兩艘船已經徹底不給上人了,各組小組長都在扯著嗓子,揮著手在趕人。
沒爬上船的漢子和半大少年,只得仰著脖子,瞪大了赤紅的雙眸,扒著跳板,眼巴巴地瞅著已經爬上船的夥伴。
這時,楊四又敲起了他的破鑼,‘咣咣鐺鐺’的破鑼聲和各組小組長的口哨聲,聽出了兩種聲音。
註定沒法跟著船出海浪一圈的眾人,聽著這熟悉的一喊一吹的二重奏,只覺得聒噪得惱人,心裡頭更是酸溜溜的不是滋味。
成功爬上船的漢子們和半大少年,甭管是站在甲板上,雙手高高舉著拼命揮舞,還是擠在船艙裡,興奮得臉蛋紅得比眼眶還要紅,一個個都扯著嗓子嗷嗷叫喚著。
周言郎到底還是帶上了湯村長和牛篩子,倆人也算勞苦功高,以後更是有的他們忙活。
既然他們那麼想跟著出海溜達一圈,確實也該帶上他們。
兩艘木船緩緩駛離海邊,船上眾人激動的雙眼晶瑩透亮,矮坡上週老黑耷拉著眉眼,心裡老不是滋味了。
周大郎和週五郎站在周老黑身邊,兄弟倆對視片刻,大氣都沒敢喘。
“哎!二郎把自己分出來後,孃老子是誰怕是都忘了。
倒是還能記住你們兄弟,還算沒完全壞了良心。
大郎啊,鹽場的事,你可要幹好嘍!
你二弟給你鋪好了路,有五郎暫時先給你搭把手,你三弟也會你幫忙。
你們兄弟幾個相互守望,先將你託舉起來,你要是能當了鹽官,天下能有太平的那天,五郎也能繼續科舉。
二郎和三郎其實我是不愁的,你們兄弟倆我也放心。
唯獨四郎,怕是沒甚麼前途的,你們兄弟以後一定要多照顧些他......”
“爹,你今兒咋想到說這話?我作為大哥,甭管甚麼時候都會幫襯幾個兄弟的。
只是,自打逃難後,我反而要靠二郎和三郎周全,沒了半點大哥的樣子。
二郎推舉我來挑鹽場的大梁,他哪裡是單單為我鋪前程,分明是怕自己能力蓋過了我,會讓我心裡不痛快、不安穩。
爹,二郎都為我這個大哥處處都考慮到了,我又怎麼能不顧及自己的兄弟們。
我們兄弟五個肯定會守望相助的。
只要咱們能踏實的活下去,真能有了甚麼前程,誰都不會丟下四郎的。”
週五郎不停地點著頭,視線始終盯在海面上的兩艘大船上。
“爹,你就別想那麼多了!
二哥都跟我和大哥說過了,現在天下不太平,咱們先在梁王番地紮根下來再說,其他的暫時都不要多考慮。
爹,二哥想的比咱們遠著呢!
二哥讓我不要操之過急,先幫大哥將鹽場的事捋順,讀書科考的事暫時積累幾年......”
週五郎話說半截,到底沒將心裡猜測的話說出來。
“你二哥是甚麼意思?難道梁王......
行了,不跟你們說了,我家去了。大山頂了我的班,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住,我回去瞅瞅。”
周老黑皺了皺眉頭,瞅見周大郎和週五郎倆兄弟都在搖著腦袋,他也將心裡的話咽回了一半,擺擺手轉身向山谷走去。
此時,梁王府的書房內,檀香嫋嫋,徐景珏和崔瑾熠幾人屏聲靜氣,那沉甸甸的一百多斤食鹽被穆澔空,擺放在了梁王面前的紫檀木大案上。
梁王手裡捏著一小撮粗鹽,“澔空,說說吧,你究竟怎麼想的?”
梁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他耷拉著眼簾,誰也沒看。
“舅舅,我要練兵!我缺銀子!一個月一萬五斤食鹽,我打底要五千斤!”
穆澔空這話說的半分不含糊,梁王微微偏過頭,斜睨了他一眼。
徐景珏喉頭滾動,嚥了口唾沫,縮著腦袋飛快瞟了梁王一眼,又趕緊低下頭。眼角餘光掃見自家大哥正噙著點笑意,玩味地瞅著穆澔空,他心尖一顫,腦袋縮得更厲害了。
徐景璋狠狠瞪了眼徐景珏,若不是在他們父王書房,這會兒他怕是要行使大哥權力,鐵定會踹徐景珏兩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