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郎怎麼也想不通,周言郎竟然要主動讓利出去。
醃鹹魚的食鹽本就不多,鹽是大傢伙煮的,魚也是他們自己撈的,甚至花椒樹等一些調料都是周言郎帶三寶在山上尋來的。
也就是說,鹹魚生意徐景珏和穆澔空他們,也只是出了船和漁網,他們卻要拿走賣鹹魚的七成銀子。
這事怎麼琢磨,都是在做虧本買賣。
“二哥,別的我就不說了,我和二嫂分成讓就讓了,大家夥兒的分成只有一成,你不覺得太少些了嗎?
撈魚、殺魚、醃鹹魚湊起來可是不少活計,一成能有多少銀錢,你就不怕大家夥兒有意見?”
“族學不是還留了一成?不過是借個名頭,那還不是大傢伙的銀子?我家不是三個孩子需要銀子太多,那半成我都不想要了。
這鹹魚生意大頭必須讓出去!
咱們是些甚麼人?說好聽點是普通老百姓,說不好聽點就是難民、賤民!
你也清楚鹹魚是甚麼買賣!
海魚你又不是沒賣過,沒油沒鹽沒佐料,海魚腥味壓不下去,誰會買?
咱們是賣魚嗎?真的賣的是啥,你心裡清楚的很。
可咱們沒權沒勢沒背景,若是還想拿大頭,那就是自找死路。
江淮鹽場為何不向梁王供應官鹽?這個問題,你可琢磨過?
天下大亂,最能從中得利的,莫過於江南那些世家大族。
“鐵打的世家,流水的皇帝”,王朝更迭於他們不過是過眼雲煙,那些世家大族能不趁機撈好處?
能掌控糧食與食鹽者,便能掌控整個徐川王朝。
藩王們爭權奪利、打得天翻地覆,於世家大族而言不過是場鬧劇。
他們自會用手中的糧鹽,不動聲色地換取最大的利益。
鹽場和鹹魚生意,若是被那些世家大族知道咱們有份,你覺得咱們有幾成活的希望?
這鹹魚買賣,咱們忙活半天也就分三成。
出力的是咱們,出魚出佐料的還是咱們,徐公子他們確實是坐享其成。
但這世上本就沒有白來的庇護,唯有讓他們有利可圖,才會心甘情願、不遺餘力地保下咱們......”
周言郎的聲音壓得極低,山澗剛修整過的沙石路上,只有他們六輛馬車前行,他的話藉著山壁的迴音,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。
能被挑中跟著去津海府送食鹽的,都是心思透亮的聰明人。
除了週四郎,一個個漢子都陷入了沉默中。
週三郎和馮宇等人總算品出來了,這鹹魚生意,怕是不能明著乾的!
若是江淮鹽場一直不出鹽,這生意就不再是賺銀子那麼簡單,十有八九會變成梁王,或是那幾位公子,跟藩王們暗中交易、牟取私利的門道。
馮宇和周言郎對視了一眼,兩人忍不住都猛嚥了口水。
甭管怎麼說,鹹魚生意都是暴利,就是不知道他們三成份子,幾位大少爺或是梁王能給大家夥兒點甚麼?
金銀?或是直接把族學那一成利潤,換成書籍、紙墨、筆硯?
周言郎也心裡暗自琢磨了一番,族學這招棋算是走對了!
甭管是梁王還是崔家,以後若是想要多拿一成鹹魚,也只會打族學那一成主意了。
崔家可是七姓五家的望族,世家門閥的底蘊擺在那兒,家裡的藏書多了去了!
就算隨便送給周家莊些手抄的冊子,不說村裡小娃能讀出啥名堂,只要等天下太平,高思念和林元憑著那些書,都或許能搏個進士出身!
高老爺子、林初和林雲一準是可以考個進士的,高林兩家鐵定就能借著這股東風,改換門楣。
嗯,週五郎和周大山,那也是一樣的有盼頭!
周言郎細琢磨一番後,更加篤定了將鹹魚利潤讓出去的想法。
兩成的本錢怎麼說都不為過,族學那一成,就留著等崔家或是梁王接手吧!
江淮鹽場這一手,倒是給周家莊人在亂世中活下去多了一層保障。
只要梁王有想法,崔家還想更上一層,未來幾年連海谷就會是這亂世中的世外桃源。
周言郎六人趕往津海府的路上,一個比一個沉默,除了週四郎只是悶頭趕車外,其他人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,他們面上雖強作鎮定,眼底的震驚卻早已藏不住半分。
六輛牲口車拐進穆澔空別院衚衕,幾個管事模樣的漢子就迎了上來。
“牛車給我們就好,幾位先進別院吧,二公子和世子爺他們都在等你們呢!”
周言郎、週三郎、馮宇、袁石頭和周大郎非常乾脆地跳下了牛車,週四郎卻犯了難。
“......俺這,俺這車不是......二哥,二哥,三哥,大哥.......我這車咋整......”
週四郎一臉惶恐地坐在驢車上,死死攥住牛鞭的手哆嗦個不停,他沒敢去看靠在驢車邊的管事,一個勁地叫起了三個親哥。
二十大幾的漢子,此時瞅向去更像是個需要保護的怯弱弟弟。
“我四弟這車上是我們自家研究出來的吃食,準備送我兄弟酒樓讓他幫忙找個銷路,就不勞煩大人了.......”
周言郎來不及嘆氣,連忙衝站在週四郎車前的管事抱了抱拳。
週三郎快速小跑到週四郎驢車前,咧著嘴,衝那管事呲著牙,腦袋還一個勁地點個不停。
“大人,這車是俺們自家的東西,好不容易來一趟津海府,俺們就是瞅瞅能不能帶出來換點嚼用。
這兩籮筐都是俺們自家做的,一會都是要送福滿樓俺兄弟飯店去的......”
周言郎瞥了眼周三郎點頭哈腰的狗腿子模樣,嘴角抽搐了幾下,心裡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。
特孃的!不知道是公主府還是梁王府的一個奴才,都得點頭哈腰,喊上一聲大人,真是憋屈!
以後送食鹽這活,只能讓週三郎和周大郎他們來,我鐵定不會再來第二次了!
“你們要將甚麼吃食送福滿樓?讓我瞅瞅,若是好東西,必須先給我一點哦......”
顧雲洲從別院大門竄出來,幾步跑到驢車前,伸手就掀開了蓋在籮筐上的麻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