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王典仗拉著周言郎,臉上堆滿了笑容,卻說著讓周言郎想踹飛他的話。
“周言郎,你必須幫幫忙,你們也是海灣居民,總不能看著海灣難民沒鹽吃吧?
今兒,這食鹽就先卸兩麻袋下來,以後鐵定就不麻煩你們了!
每天給你們送柴火時,我們定會安排人,去你們山谷裡自己將食鹽運回來。
你放心,我早和曹大人商議妥當了,以後會留三四十名勞役下來,常年上山給你們砍柴。
這工錢也不用二少爺他們出,鹽場那邊每天給海灣送三十斤食鹽抵賬就行。
另外按照官鹽給各衙門的價格,你們一天給咱海灣安置點再準備七十斤食鹽......”
周言郎嘴角抽了又抽,幾次都想強硬抽回手,都被他硬生生忍了下來。
“王大人,你就別為難我了!這事我做不了主,你和曹大人還是找二少爺他們協商吧!”
“這事壓根犯不著跟二少爺他們商量!王爺都親口發話了,只要你們這邊點個頭,海灣每天一百斤食鹽的供應,就算是板上釘釘的事。”
這話讓周言郎有點兒不好接了,更讓他徹底犯了難。
王爺此舉,分明是有意讓曹巡檢、王典仗得些實惠,卻更是明顯將鍋甩給了大家夥兒。
周言郎不用多尋思,他也能清楚王爺的意思。
周家莊本就歸曹巡檢管,怎麼說鹽場都是建在海灣。
況且曹巡檢和王典仗本就出身梁王府,就算沒有王爺這話,但凡機靈點也該懂事,趕緊巴結好二位!
現在王爺把這話挑明瞭,就是明明白白告訴周言郎:曹、王都是我的心腹,替我幹活的,你們看著辦吧!
多煮點鹽事兒,你們這夥難民還是自己想個轍吧!
再說了,縣官不如現管,這道理周言郎還是拎得清的。
大家夥兒畢竟在海灣安家落戶,便不能不與曹巡檢、王典仗維繫好關係。
“王大人,今兒這食鹽,確實不能卸。
二公子和穆世子他們草民得罪不起,他們若是怪罪下來,草民怕是小命不保!
這樣,您等我們先去津海府交差回來,咱們在好好想想海灣衙門官鹽的事唄?
跟你說句實在話,最近因為食鹽產量這事,我愁的白天黑夜都沒的睡。
山谷裡那麼多活都撂下了,連小娃兒們都在幫忙這食鹽的活計,也才將就湊夠二少爺和穆世子他們要的斤數。
您先讓我們去交了差,至於您和曹大人要食鹽這事,咱們必須從長計議。
您也清楚,穆世子、崔公子、蕭少爺三人有多精明,他們合計出來每個月的數量,以目前狀況鐵定沒有更多了。
哎,王大人,您怕是沒仔細瞅瞅草民吧?您就不覺得草民頭髮都稀少了嗎?
您再看看草民的臉,是不是蒼老了很多?
您再看看俺大哥!以前誰不說俺大哥俊朗挺拔、氣宇軒昂,精神抖擻,那模樣瞅著,活脫脫就是壯實的小夥兒!
這才半個月,您看他像不像老頭兒?
難啊!俺們真的太難啦!”
王典仗瞪大雙眼仔細在周言郎身上打量一圈,扭頭又瞅了周大郎幾眼,眼的餘光將週三郎看了個仔細。
他心想,行叭!既然你說周大郎曾經俊朗挺拔、氣宇軒昂,精神抖擻,我就全當是了,可現在也沒看到他像個老頭兒?
倒是你弟週三郎,我可沒看出來他蒼老了,咋看咋覺得他更加精神抖擻,油光滿面,更是年輕了幾分。
“成吧,我也不為難你們去給二少爺和世子爺他們交差。
原本我想著,讓你們卸兩麻袋食鹽在安置點,省的你們回頭再幫忙拉回來。既然你們怕二少爺他們怪罪,那你們就先去津海府吧!
對了,曹大人昨兒正好回去梁王府了,昨晚沒回來,一準就是怕你們不敢將食鹽先給置換點,怕是在梁王府等著你們了.......”
王典仗說著鬆開了攥著周言郎的手,嘴角微微扯了扯,臉上的笑容有點耐人尋味。
被王典仗這一耽擱,太陽都升了老高了,周言郎暫時也不願多琢磨,趕緊衝週三郎、馮宇他們揮了揮手。
啥話也不說了,還是趕緊走吧!
哎,醃鹹魚的鹽每天都差那麼多,這下又多了個難題!
真是愁死人了!
週四郎趕上來老一會了,他原本還想著可算追上週言郎、周大郎他們了。
卻沒想到,這一半天沒一個人搭理他。
瞅著大家夥兒臉色都沉得能滴出水來,他沒敢自作主張,把板車上的魚丸、魚露搬到別的車上。
這會兒周言郎正揮手催著上路,週四郎急得不行,張嘴就想讓周言郎吩咐眾人,將幾輛板車的東西擠一擠,挪出空位來裝那兩籮筐魚丸和一罈子魚露。
“二哥......”
“閉嘴!趕好你的驢車,跟上來就行,廢話別說!”
週四郎剛張開嘴,週三郎黑著臉,扭過頭,壓低聲音衝他怒吼一聲。
週四郎蠕動了幾下雙唇,硬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王典仗笑著讓出了道,在他心裡,周言郎算是答應了,會想辦法給海灣另外一天煮一百斤食鹽出來。
至於周言郎說的從長計議,他壓根就沒往心裡去。
王典仗不想,不代表週三郎不想啊!
鹹魚生意,他可是能拿到股份的。
甭管崔瑾熠和蕭硯辭打了多少主意,他一直咬著牙沒松過口。
徐二公子和穆世子都沒強硬要他吐出股份,週三郎哪裡會怕崔瑾熠、蕭硯辭二人以權壓人?!
週三郎鐵著頭留下了一成鹹魚收益,這段時間鹹魚越醃越多,發財夢幾乎照進了現實。
這才知道,曹巡檢和王典仗也盯上了食鹽。
就說週三郎心裡得有多煩躁吧!
牛車剛駛離安置點附近,週三郎便立刻趕車湊到周言郎身側,與他並肩而行。
“二哥,咱們還真給曹大人和王典仗一天一百斤食鹽啊?那樣的話,一個月不是要另外給出去三千斤食鹽?
咱們哪裡能煮出那麼多食鹽?鹹魚生意怎麼辦?
海里那麼多魚,咱們都不敢使勁撈,白瞎了多少銀子啊?......”
周言郎瞅了眼已經修整好的路面,目光又向山澗口的路面看了過去。
“這路讓曹巡檢和王典仗安排人修好了,咱們出入方便了很多。
一天一百斤食鹽,你覺得很多嗎?
別忘了海灣可是有上萬難民,安置點一天管修路難民一頓飯,也要不少食鹽。
你覺得曹巡檢和王典仗又能從中撈到多少油水?”
周言郎嘖了聲,嘆口氣道:“這亂世下,鹽和糧食才是頂用的硬通貨,你別就想著銀子了!這裡頭的彎彎繞,怕是沒那麼容易掰扯清楚!
鹹魚股份的事,咱們怕是要讓出去些了,你和你二嫂只能要一成,族學一成,給大家夥兒留一成就算是魚錢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