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言郎剛從幹木工活的區域向西走,迎頭遇上林奕可兩人還沒說上話,就聽見山谷西頭傳來雜亂的聲音,抬頭就瞅見一頭頭馬匹,費勁的拉著板車緩緩向山谷走來。
不用想,應該是那些公子哥送物資過來了。
也不知道都送來了些甚麼東西,必須過去看看。
“你去將大寶打的野雞野兔拿給大山姥爺,嗯,是不是還有螃蟹甚麼的,都拿給大山姥爺讓他做吧。”
周言郎衝林奕可說了一句,邁腿就向山谷西走去。
甭管來送物資的人是誰,這次都要好好招待一下,嗯,或許來的都是些活祖宗。
林奕可一肚子怨念在這一刻也沒了,順從的走向自己住的石頭屋,去拿野雞、野兔和螃蟹給周言郎的活祖宗們加菜。
地方大也有大的好處,林奕可在山谷裡溜達一圈,沒能第一時間找到周言郎,一肚子的怨念和火氣早就消了大半。
曹巡檢和王典仗的板車進入山谷,兩人齊火火地瞪大了雙眼。
石頭屋框子看不見頂,只瞧見一條兩米寬的走廊一眼望不到頭。
山谷西邊的蘆葦堆成了山,靠走廊旁南邊,幾大堆草苫子和蘆葦苫也碼得齊齊整整。
半人高的荒草地,被收拾的乾乾淨淨,一眼瞅過去不像山谷,倒有些像是平原。
山泉池南邊兩排大鐵鍋,倒是和前幾天一樣,沒挪位置,應該是唯一沒改變的地方。
這樣說也不對,兩排大鐵鍋後邊都跺了幾堆木柴,一堆堆木柴瞅著比草垛都高。
曹巡檢震驚了一小會,回過神後,跳下板車駕駛位,跟個沒見過世面的莊稼漢子似的,一路向西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山谷。
周言郎瞅見來人是曹巡檢後,稍微有點後悔囑咐林奕可給這哭貨加菜。
“曹大人,您今兒怎麼有空?”
曹巡檢幾步躥到周言郎跟前,一把抓住周言郎一隻胳膊。
“周言郎,我將這麼好的地方都安排給你們了,你得幫我!
還有啊,我瞅著這山谷你們一夥人也住不完,我想著還是讓住在山洞裡的那些人也安排過了吧。”
“成!曹大人您不說這話,我也要找你說這事。
溫泉東邊那一排石頭房還是儘快安排人入住吧,人多了或許狼群就不下山了。
再不濟,人多些也能一起殺狼,這事我們大家夥兒都要愁死了。
我四弟他們都被狼傷了,村裡傷了十幾個壯勞力,這下也跟狼群結下仇了,我們還想著找您解決一下住處問題呢!
這山谷瞅著不錯,可住進來時刻要擔心小命,真不是人能住的地方啊!”
曹巡檢稍微冷靜了一點,眉頭皺了皺。
“真遇見狼群了?”
“這我還能騙您?你不信?
走吧,我帶你去看看我四弟他們。
哎,住這裡真不行,傷了病了,想找個大夫都不成,只能躺著看老天爺讓不讓活。”
“你還是先去看看二公子送來的東西吧!
我剛想起來,你大哥不是說,你們山谷不能讓生人進嗎,說是要給二公子煮鹽。
行了,你還是安排卸東西吧,我自己四處轉轉。”
曹巡檢抽開抓住周言郎的手,趕緊衝周言郎擺了擺。
呵呵,老子身上可沒銀子,可看不起被狼襲擊的受傷村民。
安排你們住山谷前,我就說過了,這裡有猛獸,沒事你們招惹狼群,怪不得我。
曹巡檢快走幾步,拉開跟周言郎的距離後,伸手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。
周家兄弟都不是東西,比其他難民都難纏,真去看了狼群傷到的難民,怕是不知道又會被訛點甚麼東西。
走了沒幾步,曹巡檢雙眼就微眯了起來。
特孃的,又被周言郎那小子耍了!
這夥人除了大姑娘和小媳婦,從老到小都穿著狼皮襖,這說明甚麼?
曹巡檢咬了咬後槽牙,氣哼哼地就想走回去找周言郎說道說道。
轉過頭有想,先溜達溜達,還是將這山谷底細摸清了再說。
這夥難民才住進山谷幾天啊,都能將連海谷徹底改頭換面。
他們真的是普通的難民嗎?
疑點太多了!
這夥人若不是難民,老的小的確實也不少,看上去確實都是親人,這點倒是不像假的。
曹巡檢這次來山谷,可跟上次不一樣了。
他揣著小心思,在山谷裡一路轉悠,碰見嬸子大娘就嘮兩句,就連蹲地上玩的三歲小娃,也湊過去跟人小傢伙說會兒話。
二十輛板車,十二輛板車上裝的都是棉服,周言郎瞅著也只是扯了扯嘴角,多餘的話也沒說。
只是讓週三郎和馮宇帶人,將三車細紗布和另外五車零碎的東西,歇到八組剛騰出來的一間石頭屋裡。
王典仗也在山谷裡轉悠了一圈,一圈轉悠下來,他確定了週三郎的說法。
以前的周家,大機率真是北地名門世家。
單看這雷厲風行的行動力和創造力,沒有規整的家規和世代積累的根基,根本不可能做到。
周言郎可沒有閒工夫去搭理兩人想些甚麼。
對於曹巡檢探查的心思,他心裡門清。
現在他是巴不得讓他摸清大家夥兒底細。
摸清楚最好,也能掩蓋了他們十多人當過賢秦王兵士的事情。
等鹽場運轉起來後,正好有藉口封上山谷,再有人想輕易進入山谷可就沒那麼容易了。
周言郎站在走廊下,眯眼瞅著山谷那邊的幾排大樹出了神。
“二哥,那些棉衣不收起來嗎?”
楊四和趙易軍悄無聲息地走到周言郎身邊,瞅著他陷入沉思的神情,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,楊四說話的聲音都放輕了幾分。
“不用!一會吃過飯後,就都分發給大家。”
“二哥,我瞅著那曹大人一直在打聽著甚麼,要不要跟大傢伙囑咐一聲?”
趙易軍說話聲音很低,幾乎是貼在周言郎耳邊說話。
周言郎朝曹巡檢待的位置瞟了一眼,嘴角扯上了一抹譏笑。
“一路上都跟大家囑咐過了,不會有人能說錯話的。
北地經過這一場遭難,過去的事想查也查不到了,咱們也算是徹底洗白了。
你們倆叮囑那十多個人一聲,以前在軍營裡的習慣全部改改。
特別是那五年學會的技能,這輩子都不要再用。
咱們就好好種地吧,這山谷還不錯,以後吃飽穿暖肯定是沒問題的。”
楊四和趙易軍點了點頭,眼底卻藏了一抹不甘和期盼。
周言郎瞥了他們兩人幾眼,“現在也算安定下來了,你們都想做點事,我心裡清楚。
可想做事和能做事差別不是一點兩點。
小打小鬧你們會滿足嗎?
一天賺個三十五十文錢的買賣,你們做嗎?
別覺得你們比三郎他們強很多,不就多了幾年軍營生活,練了一身武功嗎?
那能有甚麼用?或許可以上山打獵,當個獵戶比一般獵戶能強上一點。
先安定下來再說吧,你們十幾個人要是能沉澱下來,還是多認些字。
天下不會一直亂下去的,現在還是將心思多花點,在孩子們身上吧。”
老光棍楊四,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