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言郎清了清嗓子,剛想說話,大家夥兒也都抻著脖子等著呢。
這時,林奕可撩開草苫子,走出了他們家石頭屋。
“你怎麼回來了?不是一早就下山割蘆葦了嗎?”
周言郎扭過頭,瞅見林奕可臉色,心想,這是又出甚麼么蛾子了?
林奕可就想快走幾步,趕緊站到一組隊伍中去,真沒想這個時候給邱蘭上眼藥。
“沒啥,等你開完會再說吧。”
“你去哪?你過我這邊來,嗯,過來給我做個筆記,有些事情我也沒捋清,一會我說你記,有哪裡不合適的,你正好也能給我提個意見。”
林奕可瞪眼瞅著周言郎,不知道他抽的哪門子瘋,都還要記筆記,他這是要幹啥?
“......那我回房間拿紙筆出來。”
大家夥兒都瞪眼看著,林奕可半點反駁的話都不能說,只能轉身向自家石頭屋跑去。
“那個,楊石頭呢,你們做好的書桌呢,搬過來,一會讓你二嫂記筆記。”
“二哥,我在這,書桌和椅子都搬你身後大房間裡啦,我這就幫二嫂抬出來......”
楊石頭一蹦二丈高,一隻胳膊歡歡地揮舞個不停,生怕周言郎看不到他。
周言郎衝楊石頭點了點頭,又衝大家夥兒打了一個噤聲的手勢。
“今天確實有件事跟大傢伙說,其實我是想等吃過晚飯再說的,我自己都沒想好,這事具體怎麼一個章法,還想著跟大寶娘商量一下來著。
現在大家夥兒都聚集在一處了,那我就說說吧。
是這樣滴,昨天我被王府二公子和穆世子叫了過去,他們想讓咱們去不毛之地幫他們製鹽。
王府二公子意思呢,有點讓咱大家夥兒給他當家奴的意思,被我給拒絕了。
我知道咱們人中,肯定會以為給王府當家奴,這輩子吃穿不愁了,穿金戴銀或許都不成問題。
我個人覺得,哪怕有碗熱乎的野菜湯喝,只要餓不死,就不能給高門大戶或是權貴世家當奴才。”
說到這兒,周言郎突然頓住了話頭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,而是先把目光緩緩投向各組村民,一圈掃下來,最後視線精準地鎖定了孫二錢、李二狗,還有另外十幾個曾在軍營摸爬滾打過的漢子,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。
這時林奕可拿著一沓A4紙和一支鉛筆,剛坐到書桌前。
周言郎頓時啞了聲,孫二錢和李二狗只覺得脊背發寒,兩人同時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“二哥,你別這樣瞅著俺,俺可沒有想過去王府當奴才。
俺說過了,以後俺都聽你的,你讓俺幹啥,俺就幹啥。”
“二哥,俺是不可能給別人當奴才的!
你這樣瞅著俺,兄弟心裡不得勁兒。
你覺得俺是多傻?為了吃飽穿暖會去給人當奴才,一家老少生死,全憑主家高不高興。”
李二狗和孫二錢這一帶頭,話匣子就開啟了,十幾個軍營出身的漢子,個個扯著嗓子表決心,聲音一浪高過一浪,聒噪的周言郎腦仁疼。
“行了,都別說了!
話說到這兒,我得問大家一件事兒,救濟糧都拉回來好幾天了,為甚麼不分到各家各戶?
你們都是怎麼想的?”
“二哥,這事我先說說吧,救濟糧拉回來當天晚上,我就讓各自小組長統計分配,可大家夥兒不同意。
個個都說,活都是合在一起乾的,飯肯定也要合在一起吃。
大家夥兒都說,在一起吃幾個月了,人多吃飯香,也都習慣了,不想分開......”
楊四話沒說完,周言郎擺手趕緊讓他禁聲。
這不是扯嘛,還人多吃飯香?都大家大口的,哪家人口少?!
村裡的老孃們,恨不得一粒米劈成八瓣吃。她們會盼著飯香?
“行了,廢話就別說了!
我就問,大家夥兒鐵定要合在一起幹活,鐵心要吃大鍋飯?”
“是滴咧,是滴咧,俺們不分,俺們就是要吃大鍋飯。”
“不能分,哪能分呢,俺們都一起吃好幾個月了,可不能分開....”
“......”
眼斜眼子竄頭巴腦地,愣是擠到了隊伍前頭,衝著周言郎,扯著嗓子使勁喊。
“二郎啊,你瞅瞅俺,瞅瞅俺胖了多少! 表叔自己不能開火啊,開火表叔還得瘦成人幹啊!”
“行吧,既然大家不想分,那就吃大鍋飯吧!
那接下來我就說說製鹽的事。
我是這樣想滴,我大哥會海水煮鹽之法,既然那王府二公子想幹,我們就給他往大了幹。
小打小鬧肯定不行,弄不好咱們都得淪為王府的奴才。
必須把鹽場幹大,讓梁王看重,能把鹽場定為梁王番地的鹽場署,大家夥兒才能擺脫困境。
這一早上我都在尋思,鹽場該怎麼建。
現在朝廷亂成一鍋粥,想讓梁王保咱們,前期咱們必須將口子摁死了,絕對不能透出風聲。
剛剛我瞅了一下,正好咱們這有四間大房子,這兩天都壘砌上灶臺,二道鹽細加工就用這四個大房間。
細加工這塊,我準備讓各家嬸子大娘幹,活不累,各家還能多一份收入。
至於第一道工序,各家自己想想,不耽誤開荒種地的情況下,能出一個人,回頭你們到大寶娘這把名字報上來。
嗯,各家嬸子大娘也都做一些登記,後期都是要找二公子給你們開工錢的。
明天,出幾個人,先到海邊搭兩間茅草棚.
嗯,就用蘆葦苫子將四面裹上,讓我大哥先將海鹽製出來,回頭讓三郎跟我大哥找二公子談......”
周言郎話還沒說完,週三郎扯著嗓子就叫了起來。
“不是,二哥,怎麼我跟大哥和那二公子談,我們倆可不行,見到權貴我渾身哆嗦,話都說不出來.
這事,我可不行,必須你談,大哥肯定也不成!”
周言郎,“......”
都甚麼玩意啊!啥親兄弟?都是一些拖後腿的傢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