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拉少年們骨子裡的強盜潛力一旦被挖掘出來了,對官差們怵怕的心理也沒有了。
都不傻,家裡啥都沒有,安上門,房間裡也空蕩蕩的。
都花銀錢置辦起來,不說爹孃爺奶舍不捨得了,鐵質農具也不是他們能買到的。
關鍵這山洞裡,柴刀、斧頭也不少,還有沒見過的鐵鎬等鐵製品,裝上把柄就是武器,能多弄點回去,上山打獵就有趁手的武器了。
沒武器,上山都不敢,更別說打獵了。
那些官差們氣的都不想說話了,一個個都瞪著死魚眼,偷偷地瞅著王典仗。
他們倒是想阻止來著,可他們是誰啊?
王典仗不說話,他們可不敢出頭。
誰讓王典仗是王府出來的侍衛,聽說還是王爺派來監視曹巡檢的,他們這些小嘍囉還是哪涼快哪待著吧!
王典仗本以為林奕可和週三郎不會太過分,鐵質農具確實是稀缺貨,關鍵他們確實很需要,分點給他們使用也不是不行。
在他眼裡,林奕可就是一個農村婆娘,眼界和胃口不會太大。
週三郎跟他說話都小心翼翼的,就一個普通農民。
這樣的兩個人,不是現實逼到這個份上,打死他們也不會跟衙門張口要東西。
所以他即使心裡不是很痛快,也沒太擔心。
只是轉眼間,裝板材的牛車上,鐵質工具頭都摞有一人高了,咋看咋覺得不對呢?
“不是,你們...放下,都放下來...”
王典仗眼瞅著,僅二山一個人懷中就抱著十幾個鐵鎬頭,從山洞裡飛快的跑出來,他真淡定不了了。
可王典仗沒能叫住二山,甚至連他身後的少年都沒停下腳步。
二嬸都跟他們說了:能多搬點工具,趁著這功夫,趕緊多弄點回家,不用怕那些官差。
有你們二叔在,你們只管搬東西就好!
有事,讓你們二叔跟官差和那曹大人交代!
能佔便宜就這一回,都使出吃奶勁兒,搬吧!
在這夥少年眼裡,他們二叔是誰?
那可不是一般人,上山能殺猛獸,下山能殺土匪。
只要他們二叔願意,知府老爺都得乖乖送上銀子。
週三郎不知道在這夥半大少年眼裡,周言郎比知府老爺都厲害了。
他要是知道這茬口,肯定會臭罵他們一頓,讓他們必須忘了那檔子事。
那些掉腦袋的事,都敢記在心裡,都嫌命長了嗎?
不小心若是說禿嚕嘴了,周家莊上千口條人命都不夠砍的。
這會兒,不管週三郎怎麼想吧,眼下他只能衝在林奕可前頭攔住王典仗。
“哎呀,王大人,這些都是必須用的工具,您也知道俺們過來一趟不容易。
關鍵俺們啥都沒有,住在山谷裡太不方便了,別的都能將就,沒工具可不行。
山谷那片土地也不能糟蹋了,年前想翻一遍土,有了這些傢伙什,過年開春就能直接種糧食和蔬菜了。
真等開春在開荒,明年能種的地可不多啊!
梁王不能繼續給俺們發救濟糧吧?
現在不開荒,半年救濟糧,可等不出荒地裡長出糧食啊?”
王典仗扭頭瞟了眼長滿荒草的海灣,遠處難民住的一排排石頭屋,現如今沒看到有難民走出來幹活。
一萬多名難民,可沒有一個積極開荒,或是能想辦法建造自個房屋的,都等著梁王多發點救濟糧養活他們呢!
若是開春後,這些難民還這樣,梁王哪裡去弄那麼多糧食養活他們?
整個朝廷亂成了一鍋粥,鐵騎踐踏的地方,良田都成了荒地,再過幾年整個徐川王朝怕都要沒糧食吃了。
所以,開荒種地,必須是頭等大事。
林奕可眼瞅著王典仗不說話了,而將近二十輛牛車,東西都裝有一人多高了,這可不好趕回去。
“王大人,能不能請你們幫個忙啊?”
王典仗扭過頭瞅了一眼林奕可,他沒接話,甚至有點拒絕跟林奕可搭話的意思。
林奕可努力忽略王典仗的眼神,硬著頭皮將心裡的話說了出來。
“王大人,您看我們出來一趟太不容易了,這牛車裝的也太高了,荒草地還沒趟出路,孩子們這樣趕車回去,肯定不行。
我瞅著你們這板車不少,嗯,辛苦你們套馬幫我們將這些板車拉回去唄!”
週三郎不知道林奕可說這話有沒有冒汗,反正他是真真的淌汗了。
這可真敢想啊!
這是想讓官差幫忙送板材和農具回山谷?
剛剛在山洞裡,他都瞅見二嫂一臉遺憾的表情了,不用尋思都知道,她鐵定是覺得今天跟過來的牛車少了,沒辦法多裝點東西回去。
現在她張口要王府侍衛用馬匹套板車,幫忙送板材和工具回山谷,不會還想著再去山洞裡搬農具吧?
王典仗更是被林奕可這話震呆了,他真覺得自己幻聽了。
眼前這婆娘知道自己是誰嗎?
一個民婦,不,一個北地逃難過來的農家民婦,竟然使喚他這梁王府出來的侍衛小頭頭,給他們當馬伕?
誰給她的臉?
不是,她哪裡來的那麼大的膽量,這樣跟自己說話?
不照鏡子的嗎?
“王大人,俺們不讓各位官差小哥白幫忙!
回頭,回頭,回頭等俺們安頓好了,讓我哥過來指揮你們建造一個磚窯,燒磚建衙門。
燒磚建衙門肯定比上山鑿石頭省力氣,也能早一點將衙門建好,到時候王爺肯定會誇讚各位官爺......”
“你...你說甚麼?你哥還會建造磚窯?你哥會燒磚?”
剛被周言郎洗腦了大半天,腦子還有點昏沉的曹巡檢,腳步有點漂浮地走了過來,正好聽到林奕可咬牙說出的許諾。
他一個激動,飄飄忽忽地躥到了林奕可身前。
“我哥喜歡收藏書籍,看的書有點雜,買了很多藏書,倒是有一本書就是講解磚窯建造和燒磚的書。
曹大人,梁王若是真想將海灣建造成縣鎮,都建石頭屋可不行啊?”
“嗯,你說的對,都建造石頭屋肯定不行!
王爺只給了一千個徭役過來,要修路,還要鑿石頭,人手哪裡夠用?
想騰出人手修理山澗那裡的路,更是不可能。
若是你哥真的會建磚窯,那可真解決一大難題了......”
此時,曹巡檢眼裡沒有一滴淚,眼底一抹精光若隱若現,被周言郎瞅了個正著。
看來這曹巡檢並不是一個只會哭的懶貨,應該早就策劃好了海灣建鎮的章程。
能在海灣建一個磚瓦窯,用徭役燒磚瓦,那可不是節約建造房屋成本那麼簡單了。
周言郎在心中稍微尋思了一下,大概就明白了曹巡檢為甚麼這麼激動了。
在古代,磚瓦窯本就以官窯為主 。
這類官窯管控嚴、審批也苛刻,尋常地方根本沒資格申請。
且不說官窯燒製的磚瓦價格有多高,單說海灣這地方,眼下連個規整的建制都沒起步,壓根沒條件申請官窯來建設。
別說用官窯解決用磚需求,根本不現實。
就是從官窯將磚瓦運送到海灣,建房成本高不說,這荒草地上,鳥不拉屎的海灣,哪個商人願意在這裡建商鋪。
若是能用徭役自己燒磚瓦,商人來不來,都無所謂了,衙門自己都能建幾條街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