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彭縣到津海府城,大概有四百多里路,周家莊這夥人,整整走了四天半。
尋常隊伍可走不出這樣的速度出來,畢竟偶爾還要繞開官路,行走在幾乎沒路的,荒野小道上。
可為了一天能吃上兩頓飯,周家莊這夥人簡直拼了。
早上,老老少少要求楊四和周易軍帶著他們晨跑,必須跑足一個時辰。
其實是必須十點之前,趕到粥廠。
吃飽喝足後,趕緊上路,繼續小跑一會兒,累了就換人拉車,反正家家戶戶都有板車。
歇腳,那就算了!
都能到板車上換班歇一會兒,再不行就蹭一蹭牛車和驢車,讓趕車的下來歇歇屁股,坐一天也挺累的。
合理安排,可不是為了那口吃食,都急著趕去海灣呢!
這都已經從初秋走到寒冬了,一直在路上走了四個多月了,顛沛流離的生活必須快點結束,所以趕路要快。
也就是剛好,下午還能趕到粥棚混一頓罷了。
以上是周家莊大多數人的想法,都還是挺默契的,畢竟同吃同睡好幾個月了,磨合出來了共同思想,也不出格。
津海府府門前,周家莊人全部停歇在了城牆邊。
今兒必須歇個腳了,可惜津海府不給難民穿城而過,不然大家夥兒都想去津海府溜達一圈兒。
周言郎要帶幾個人去一趟公主府,他要去公主府討債!
那麼多的肉和山珍,還有一百多匹馬錢,得去要回來,至於鹽巴的錢,給不給的不能掛在心上。
私鹽這事,從古到今,哪怕到後世,都不是私人能買賣的。
何況是賣給公主府,敢大咧咧的要鹽錢,那就是將刀子遞到別人手了,好不好的就能衝心口捅一刀。
周言郎本想連著林奕可和三小隻,都帶到津海府溜達一圈的,他著實怕林奕可娘三衝撞了古代權貴,臨走前歇了帶他們溜達的想法。
周言郎帶著一夥人,駕著牲口車,去了津海府。
湯村長和牛篩子也沒跟著去,幾個牛馬販子都能讓兩人腿腳發麻,別回頭見到公主府管事奴才,兩人在直接跪了。
穆浩空給他帖子還是蠻好用的,周言郎只是將那帖子拿出來,守門的將士或許都沒看清楚,揚手一揮,就給他們放了行。
三十幾個漢子架著牲口車,跟著他浩浩蕩蕩進了津海府城。
周言郎將他大哥和三個弟弟都帶上了,當然少不了將趙易軍和馮宇那十幾個漢子,另外週三郎四個大小舅子和楊三洲,也被周言郎點了名。
額外帶上了林家兩兄弟和高斯年,總歸不能都帶一些莽夫進城,讀書人或許用處更大。
公主府和梁王府都在朱雀路上,朱雀路北側的梁王府,是藩地規制的核心所在。
朱漆大門寬達兩丈,門釘按親王儀制排設,鎏金匾額由御筆題寫,兩側石獅披鬃含珠,氣勢沉雄。青磚院牆高逾兩丈五,牆頭覆綠琉璃瓦,簷角獸吻俱全。
公主府在梁王府西邊,依 “皇姐居藩地” 特例而建,規制略遜卻不失體面。
大門寬丈八,銀漆匾額襯著描金紋飾,石獅垂耳撫球,姿態溫婉。院牆砌以青灰磚,高兩丈,覆素面灰瓦,唯有簷下懸著的九隻銅鈴,是梁王特意按宮廷樣式所置。
通往朱雀大街正中的是承天街,馬路寬闊是津海府政治中心。
東北挨著朱雀大街是津海府衙,朱漆大門懸著 “明鏡高懸” 匾額,往來多是斷案理事的官吏。
對面承天街西北角便是兵部衙門,黑漆門旁立著持戈衛兵,門前馬蹄印深嵌青石板 。
一文一武隔街守望,算是津海府的定海神針。
順著府衙和兵部衙門再向南,便是六司官署的連片院落。
戶司管糧稅、刑司理訴訟、工司掌營造,六座院落沿街排開,青瓦粉牆樣式齊整,撐起了津海府的政務骨架。
津海府最繁華的街道,有三條分別是。
朱雀大街:府城主軸,世家盤踞,是禮制核心。
清河坊:依河而興,酒肆、糧行扎堆,青樓牌坊聚集地。
錦繡街:銀樓、首飾鋪林立,專做富家與客商生意。
錦繡街向東是富家大戶住宅區,西邊則是平民區。
周言郎帶著一夥人,從平民區穿過,又繞過錦繡街,遠遠瞅了幾眼朱雀大街,那條街更不是他們能通行的,又繞了一圈才在公主府的一個側門停了下來。
週三郎眼瞅著高牆瓦黛,竟然慫了!
他一手開啟了周言郎,塞到他懷著的帖子,兩手發抖,眼都有些直了。
“二哥,你可饒了我吧!那可是公主府,你讓我去敲門?我舌頭肯定捋不直,停在這巷子口,我心臟就突突跳個不停。
幸好是坐在牛車上,要是站在地上,別說走兩步了,我兩腿肯定站不起來,早癱在地上了,能有命爬出這條巷子,都是我膽大包天。”
週三郎抬眼瞅著周言郎,伸出顫抖個不停的手,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這下好了,手不抖了,大腿指不定得讓他拍青了。
周言郎收回捏在指尖的帖子,抬頭瞅了瞅其他人,一排溜的牲口車上,幾十個殺過土匪、宰過逃兵、在深山老林和野獸拼命過的漢子們,望天看地就是不看周言郎。
都是些慫貨!這一路上嘚瑟的勁兒,竟然被一套住宅給嚇到了!
不就是給人住的房子嗎?不就是公主府嗎?
好吧,畢竟人家是公主,食物鏈頂端的權貴人物!
哪怕是在後世,他這個霸道總裁,去國家第一領導人的女兒家裡,也得悠著點不是!
不管周言郎心裡有多看不起,徐川王朝。
權貴就是權貴,穿到了人家的地盤,是龍你也得盤著,何況在後世他也只是個商人。
用林奕可的話說,你一個連民都沒錢買的難民,可別拽的二五八萬似的!
封建王朝早晚讓你認清事實,隨便一個權貴想辦你,抬抬手指頭的事。
除非你舉旗造反自己做皇帝,不然就收起高高在上,不可一世的心理,窩上尾巴蹲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