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七夜橫了牆角的李毅飛一眼，強忍著肌肉中傳出的痠痛，一步一步朝著布拉基所在的地方靠近。
剛才是他沒有防備，才被梅林一下打飛。
現在他雙眼像監控一樣緊盯著梅林的一舉一動，絕對不會出現剛才那樣的狀況！
分出神瞥了一眼布拉基飛快放到嘴邊的柱狀物，他原本急切的腳步不知不覺放緩下來。
那是甚麼？
這個金髮碧眼的神明手裡，怎麼會有這種東西？
大夏民間樂器傳播範圍這麼廣嗎？
布拉基屏氣凝神，微微有些發白的雙唇抿住油光鋥亮的嗩吶，單薄的胸腔猛然鼓起。
像是一瞬間充滿氣的氣球。
強勁的氣流在下一秒被布拉基灌進嗩吶中。
唧唧——
尖銳的樂器聲，如同一道無形的衝擊波。
震盪著所有人的耳膜。
倪克斯皺著眉，輕輕用神力蓋住耳朵。
而站在牆角，剛從狂笑中緩過來的李毅飛，在聲音入耳的一瞬間，立刻進入了寶寶一般的安穩睡眠。
撲通一聲。
在無人在意的角落，他就這麼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嘴都笑歪了的臉正正好好埋進旁邊花圃中用來堆肥的糞便中。
雖然不知道這糞便是怎麼出現在精神病院裡的。
在猛烈地臭氣攻擊中，李毅飛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。
而一直孫子長、孫子短的倪克斯，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只將充斥著憂慮的目光放到晃晃悠悠的林七夜身上。
在那道尖銳刺耳，但隱約中有旋律可循的嗩吶聲中，林七夜感覺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，企圖將自己的意識扯進混沌之中。
他的身體也隨著那道嗩吶聲的輕重緩急，而不停搖擺。
但身為精神病院的主人，他那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意識，又一次次被再次託舉到一片清明之中。
張著血盆大口，嘶吼著：“俺和你們這麼多光頭強拼了！”的梅林，也在這繞樑三年的嗩吶聲中，神情逐漸緩和下來。
被狠厲填滿的熊眼中，恢復了憨厚和傻缺。
透過凡塵神域注意到梅林的變化，林七夜提到嗓子眼的心臟，這才重新放回肚子裡。
他一屁股拍到地上，重重鬆了一口氣，放心地讓自己陷入安穩的睡眠。
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，他還在思考這首嗩吶曲子到底是甚麼名字。
好熟悉。
姨媽在家時好像用收音機放過這首曲子。
叫甚麼來著？
哦！對了！
百鳥朝鳳！
四個字浮現在腦海之中的一剎那，林七夜搖擺不定的身體徹底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。
摔進倪克斯柔軟的懷抱中。
絲綢一般的夜色緩緩包裹住林七夜的身體，倪克斯輕輕哼著童謠，抱著林七夜緩緩搖晃。
“睡吧，達納都斯，我的孩子……”
在一陣清脆嘹亮聲之中，梅林也昏睡過去。
只是雖然恢復了人形，但身上茂密的棕色絨毛始終沒有消退下去的跡象。
如果說之前的梅林是一頭貨真價實的棕熊。
那麼現在的梅林就是一隻如假不包換的猴子。
一米八一米九的那種。
少了條應景的尾巴。
布拉基感受著梅林體內沉寂下去的神力，吹得紅中帶紫的臉色緩緩恢復正常。
他看了一眼滿臉慈祥的倪克斯，以及打著呼嚕的李毅飛和梅林，長長撥出一口濁氣。
別說！
那個大夏神送的樂器和譜子還真好用！
只是明明見過這麼多次，布拉基卻始終想不起來對方到底長甚麼樣子。
只知道對方時不時跟自己說，自己欠他變魔術的錢。
還非得收大夏紙幣。
珍而重之地將嗩吶收進腰間的布袋中，布拉基最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，呼吸平穩的梅林，後怕地進了自己的病房。
等到再次睜開眼的時候，映入林七夜眼簾的，是袁罡那張恢復嚴肅和冷漠的臉。
“林七夜！”
“到！”
下意識地，林七夜從逐漸喪失溫度的沙發上竄起來，行了個沒那麼標準的軍禮。
袁罡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眼前眼屎都沒擦的林七夜，“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歸隊的日子？
就連百里塗明那個大胖子，都起得比你早！
你這個年紀，怎麼睡得著的？”
餐桌上，大口吞嚥著最後早餐的百里胖胖身子一頓，為數不多的肥肉顫了又顫。
不是袁教官，咱能揹著點人嗎？
我脂肪是長在肚子上，不是長在耳朵裡……
咳咳——
看著百里胖胖一臉囧色，坐在對面的曹淵一個沒注意，被滾燙的豆漿嗆了兩聲。
沈青竹倒是沒甚麼表情，像做任務一樣將面前的早餐一掃而光。
“報告！”
“講。”
“我吃完了！”
“吃完了自己到集合的地方等著。”
“是。”
感受著袁罡身上的低氣壓，百里胖胖被塞的滿滿的嘴嘟囔一聲。
“我也去集合了！”
說完，拉著慢條斯理的曹淵衝出了和平事務所地下基地。
袁罡頭都不回，給林七夜使了個眼神。
“還不快去洗漱？
想讓別人等你多久？
我今天就是故意沒叫你！看你能睡多長時間！
太讓我失望了！”
一大早被訓斥的林七夜耷拉著腦袋，沉默地走進衛生間。
練完一輪的陳牧野從訓練室裡走出來，對著袁罡呦呵一聲。
“袁總教官起來啦？
剛才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起來，昨天你都不知道你自己呼嚕有多響！
行了，快點去洗漱吧，眼角眼屎那麼大一顆，看著怪邋遢的。”
說罷，他便自顧自進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衛生間內，林七夜將陳牧野的話盡收耳中，在袁罡略顯尷尬的眼神中，慢悠悠關上了衛生間的門。
咔嚓一聲輕響傳進耳中，袁罡往手心吹了一口氣，嗅了嗅。
“倒不臭，算了不刷牙了。”
隨手從桌子上抽了一張紙，擦乾淨眼角的眼屎。
他用一種略顯狼狽的姿態，“逃”出了和平事務所。
多呆一秒，他身為教官的尊嚴可就真保不住了！
新兵集訓營。
凌海的別墅大門緊閉。
被早早叫醒的凌海一進集訓營，轉頭就鑽進了被窩。
操場上，袁罡臉上神色不明。
他盯著底下一眾新兵，緩緩拿起話筒。
“今天的晨訓取消。
現在把你們聚在這裡，只為兩件事。
第一件，就是為林七夜同志授勳。”
話音落下，曹淵和百里胖胖臉上浮現出對自己朋友開心的笑容。
就連一直冷著臉的沈青竹都微微勾起嘴角。
但是袁罡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笑不出來，“在這之前，我要對沈青竹、百里塗明和曹淵三位新兵提出嚴厲批評！
還有臉笑！
把牙給老子收起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