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等我醒來的時候,須彌芥子已經沉入了量子之海,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完成他最後的託付,也是我自己的使命——在僅剩的一千五百年裡,找出戰勝崩壞的方法。」
蘇將第二神之鍵隱藏在泰晤士河上空,獨自回到伯頓村,向那個蜷縮在廢墟中的男孩伸出了手。
【走吧,亞瑟,我會教你怎麼使用聖痕,然後,你要用你的力量,去保護這個島上的人類,人類的命運,交由你們自己決定。】
「在那之後,我把自己重新關進第二神之鍵,繼續恆河沙數的觀測——這也是,我的贖罪。」
“原來是這樣的…”
“目標一致的摯友,卻因實現目標的方式出現分歧而發生衝突…”
“凱文十分理性,優先考慮人類整體的存續,只要戰勝了崩壞,即便只剩下寥寥幾個人,凱文也可以接受,但蘇卻十分理性,在意每個人的生死,客觀來講,都沒有錯,只不過是一時的立場分歧,整體目的還是一樣的。”
“其實凱文也有些私信吧,對他而言,戰勝崩壞不僅僅是拯救人類,也是為自己的愛人和朋友報仇,比如櫻、梅,還有前文明那些因崩壞而死的戰友們。”
“這些責任都揹負在他身上…太沉重了。”
“原本的千羽王子,歷經融合戰士改造和其他諸多事件後,性格也逐漸冷淡了,好心疼他。”
【比安卡小姐,這就是我的故事,然後,現在…輪到你來接受考驗了。】
與此同時,幻境之中幽蘭黛爾如當年的蘇一樣,敗在了麗塔手中。
見狀,麗塔便像凱文那般打算將所有罪孽攬於己身,隨後轉身準備離去。
而蘇的意識正飄在幽蘭黛爾身旁,靜候她做出抉擇。
【…這就是最後的考驗了,比安卡小姐,為了拯救這個世代的人,即使對方是你的摯友,你也必須做出痛苦的決定,現在,啟動第二神之鍵將她封印吧。】
可幽蘭黛爾卻並未如他所期盼的那樣行動。
【…麗塔,我最後問你一次,無論代價有多大,你都不會後悔嗎?】
【…我不後悔,無論付出多少代價,人類一定要戰勝崩壞。】
【我明白了,那麼,我也該下定決心了。】
說著,她走到麗塔面前,握住了她的手。
【為了你,我也願意付出任何代價,我會一直和你站在一起,不會讓你獨自揹負這份罪孽。】
聽著她的話語,麗塔與蘇都不由得一怔。
【…等等,比安卡,你為甚麼突然——】
【麗塔,我確實不贊成「聖痕計劃」,只是…只是你知道嗎——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今天這樣痛苦的麗塔!從來沒有!】
幽蘭黛爾的話語擲地有聲,聞言,麗塔手中的天火也不禁‘鐺’的一聲掉落在地。
“呆鵝A上去了!!!”
“我要看的就是這個!給我多來點!”
“這下呆鵝又反攻了,完全分不清01啊。”
【呃…比安卡,你太過激動了,這可是攸關人類命運的決定,你可以冷靜一下,重新考慮…】
話音未落,幽蘭黛爾已張開雙臂,將麗塔緊緊擁入懷中。
【我再也不會讓你獨自承受這一切了!】
須彌芥子之中,蘇萬分困惑地凝視著這一幕。他分明已出手干預,讓幽蘭黛爾重新思考,可她仍然選擇了與麗塔一同執行聖痕計劃,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解。
【這是怎麼回事?比安卡小姐明明透過了前兩輪的考驗,而且,她也知道「聖痕計劃」的巨大代價…】
說著,他轉過身踱步起來,但尚未邁出幾步,便猛然察覺到身後的異樣。
來不及反應,幽蘭黛爾已一記膝擊頂中了他,蘇滑退數米,才堪堪停下。
【呵呵,終於抓住你的破綻了。】
說著,幽蘭黛爾慵懶地伸了個懶腰。
【你的攻擊很不錯,即使我接受過主教大人的特訓,也還是掉進了你的幻境裡,不過,在第三個試煉的幻境裡,你自己動搖了,讓我清醒了過來,我想,那個凱文對你來說很重要吧。】
她走到蘇身邊,伸出手將他從地上拉起。蘇望著那隻手,輕輕笑了笑。
【…是的,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,你不繼續攻擊了嗎?】
【在幻境裡,我看到了你真正的想法,我知道,我們不是敵人,至於剛剛那一擊,就當是你強迫我參加試煉的代價吧。】
【那一擊是我應得的,我為我無禮的行為進行道歉,為了傳承,我不得不對你進行試煉…】
幽蘭黛爾打斷了他。她提起蘇在幻境中親口說過的那句話——「這個世代的命運,應該交由這個世代的人類自己決定。」
【我想,這才是你真的想要傳達的吧,如果我做了和你一樣的事情,那麼我也只是一具傀儡罷了,甚麼是正確,甚麼是錯誤,甚麼是正義,甚麼是邪惡…這些都不是我們說了就算的東西。】
【即使真有自詡為神的存在,自稱能規定好這一切——我也只會把祂的話當做建議來考慮,然後自己決定到底該怎麼做,至少在我看來,這是我們生而為人必須肩負的責任!簡單來說——你的人生活的太糾結了,先行者!】
聽著幽蘭黛爾的總結,蘇頓了頓,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釋然的輕嘆。
【…呵呵,被將了一軍呢,說實話,比安卡小姐,我被你嚇了一跳,我曾經認為你和過去的我非常相似…不過我現在明白了,你從一開始,就比我瀟灑的多,而且,也和我們不一樣,我們只有這樣的選擇,但這個世代的你們,可以走出新的道路。】
【明明說著要把這個世代的命運託付給你們,卻自以為是的把自己的立場與你們的境地畫等號…在漫長的時光中迷失了方向…或許真正需要接受試煉的,應該是我。】
【你的確是唯一一個…值得我託付第二神之鍵的人,不過在那之前——請允許我再送你一件禮物吧。】
話音落下,無數的葉片從枝頭飄落,環繞著幽蘭黛爾飛舞而起。
一段時間後,天命總部——
沖天的崩壞能光柱再度劇烈波動,正當所有人嚴陣以待之時,麗塔卻一眼瞥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,她迫不及待地衝上前去,緊緊抱住了從光芒中走出的人。
【幽蘭黛爾大人!】
【…我沒事,麗塔。】
這時,奧托的聲音從麗塔身後不緊不慢地傳來。
【幽蘭黛爾,你在那個世界泡內停留了一個小時零五分鐘,在這段時間裡,我一直在分析它的結構,真可惜,再給我一個小時,我應該就能找到救你出來的方法了,不過,你沒事比甚麼都好,麗塔她們也擔心壞了。】
說著,他的目光落在幽蘭黛爾身上那套從未見過的金色裝甲上,微微挑起眉。
【對了,你身上這身裝甲,我可從來沒有見過啊,和我說說你在那裡面到底經歷了甚麼吧。】
“「再給我一個小時」,可真快啊。”
“現在在這馬後炮,誰知道到底要多久。”
“不過,呆鵝這不是才出了一套新裝甲嗎?怎麼又來一套。”
“肝不動了,真的肝不動了。”
“這一套剛在漫畫裡露面,實裝到遊戲裡肯定還得一段時間。”
“要不是知道這是地球上的真實故事,我都懷疑呆鵝是策劃的親女兒了。”
聞言,幽蘭黛爾也講述起了這身裝甲的來歷。
時間回到一段時間前——
那些飛舞的葉片在幽蘭黛爾身上構築出了一套金黃色的裝甲後,便散去了。
【比安卡小姐,你體內的世界泡很不穩定,我的「須彌芥子」可以幫助你控制它的力量,就當成強行讓你參加試煉的賠禮吧,現在,利用你體內世界泡的力量,你就能離開這裡了。】
【…那你呢?】
【我會和這個世界泡一起沉入量子之海,我的使命已經完成,也是時候離開了,「恆沙計劃」在最後,終於找到了唯一的答案,這個時代的你們,擁有了選擇自己道路的智慧、踏上自己道路的勇氣,和走完自己道路的力量。】
說著,他抓住了空中的一片落葉。
【這些年…為了加快觀測平行宇宙的速度,我早已跨過了自己的極限…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,幸好,最後遇上了你。】
他將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注入那片葉片,遞到幽蘭黛爾手中。
【在這片葉子裡,我記錄了一些關於平行宇宙的資訊,請幫我交給你的主教,在之後對抗崩壞的戰鬥中,相信這些資訊能幫到你們。】
【我明白了,我會把你的資訊交給他的。】
【那麼,再見了。】
時間回到現在——
幽蘭黛爾將葉子交給了奧托。
當奧托接過葉子之後,其中的資訊便湧入他的腦海。
「正如神所說的,你追尋的答案就在虛數之樹的另一端,想要到達那邊,必須找到完整的第二神之鍵…」
驚愕凝固在他的臉上,他怔怔地盯著掌中那片葉子,一時竟忘了呼吸。
奧托一臉驚愕的盯著手中的葉片,消化著這些資訊。
“「完整的第二神之鍵」?所以,現在天命找到的,只是一部分?”
“該在意的是這個嗎?不應該在意「你追尋的答案就在虛數之樹的另一端」嗎?”
“也就是說…奧托要接觸虛數之樹,才有可能改寫卡蓮的結局…”
“接觸虛數之樹…那已經是星神的領域了吧。”
“你這樣問也沒用,直播間裡又沒有星神,這些專業性的問題就交給那些天才們研究吧。”
“不過,第二神之鍵這能力…怎麼那麼像「終末」?”
“「終末」的末王是親身經歷了未來的事,走到現在,蘇是直接透過神之鍵觀察的,本質來說還是有不同。”
“但這資訊量也夠炸裂了,蘇不僅觀測到了未來可能戰勝崩壞的道路,還直接看到了奧托想要復活卡蓮的執念,甚至把其中比較關鍵的一步遞到了他手上。”
與此同時,在第二神之鍵開啟的星空中,最初的那顆星星消失了。
隨後…數百、數千、數萬顆星星出現在那片星空之中,這片平行世界組成的星空中,藏著無數的可能。
須彌芥子內——
蘇坐在河邊,享受著所剩無幾時間。
【看來比安卡小姐把我的資訊送到了,奧托先生已經猜到了答案,我需要做的只是為他指出一條近路而已。】
【雖然所有人都把奧托先生看做一個陰險的人,但是在比安卡小姐心裡,他仍舊有著光明的一面,在試煉的幻境之中,我看到了他們之間深刻的羈絆。】
說著,他站起身,低頭望向水面下凱文的身影。
【我的摯友啊,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,這次,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了,就讓這個時代的人們自己努力吧,我們這些人也好,奧托先生那樣的人也罷,說到底,鬥不過是這局棋上的「刧財」而已。】
他取出那片珍藏已久的葉片。
葉脈之間封存的,是千羽學院裡與凱文並肩走過的少年時光。
【這個世界泡已經要消失了,唯有這一片葉子,我希望能留到最後。】
話音未落,鮮血已從他唇角咳出。
他費力的來到那棵幾近枯萎的巨樹前,倚靠著樹幹緩緩坐下,掌中的葉片,也開始逐漸凋零。
【永別了,我的摯友,還有一個問題,我要去死後的世界尋找答案。】
手中那最後一片葉子在他指間化作微光散去。蘇闔上了雙眼。
「你凝視著深淵時,深淵也在凝視著你。」
「在你目不能及的虛空深處,湧動著森羅永珍。」
「那是,超越人智的存在…」
當蘇再度睜開眼時,發現自己正懸浮於無垠的星空之中。
腳下鋪展開的,是一方巨大的棋盤。
【?!這裡,真的存在。】
這時,四周傳來了一片空靈的聲音。
「恭喜你能找到這兒,人類中的智者,我知道你想要尋找那個凌駕於崩壞之上的宇宙真相。」
「我好久沒有遇到『人類』了,有點悶得發慌了。」
「那讓我們來玩玩『人類』的遊戲吧,如果這一局你能贏我,我就把答案告訴你。」
最終話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