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景元便打算帶著鏡流離開。
可就在這時,方才一言不發的刃卻攔住了鏡流。
【等等!鏡流,在你離開之前,你還欠我一份報酬。】
【我試過,除了在你身上多留些傷口,我幫不了你更多。你的不死身絕不是這麼簡單就能被打發的東西。以人間的劍殺不死神使的血肉,這一點,「命運的奴隸」應該告訴過你吧?】
【他說過,但你依然欠我這一劍。】
聽著兩人的談話,景元看了看他們,自知無法阻攔,最終只得憂傷地別過臉去。
“景元這個表情…好心疼他。”
“景元:我甚麼都做不到!”
“貓不笑了,貓傷心。”
【我教你劍時就已說過啦。我不對全無生趣、引頸待戮的人動手——】
還未等鏡流說完下半句,刃便接著她的話開了口。
【——只有對手才能讓你拔劍,鏡流,我來奉還你的一劍之教。】
聞言,鏡流嘆了口氣,淡淡地開口。
【珍惜此刻吧,我給你短暫一死的機會。】
“要打起來了嗎?!”
“我要看到血流成河!”
“戰戰戰,我殺殺殺!”
話音落下,刃反手負劍,與鏡流在顯龍大雩殿內相互轉圈對峙起來。
與此同時,遊戲中響起了鏡流內心的獨白。
[七百年前,我們在這兒也曾是如此……談笑,比鬥…意氣風發,遙想未來。]
刃挽了個劍花,隨即劍指鏡流。
而鏡流彷彿全然沒有在意過這劍拔弩張的氣氛,繼續走著。
見狀,刃的指間劃過破碎的支離劍。與此同時,鏡流的手中也開始結起冰霜,而後停了下來。
伴隨著刃的身影宛如電光石火般衝來,鏡流也毫不示弱,提劍與他相撞在一起。
短兵相接的一瞬,在原地激起一陣濃烈的煙塵。
但兩人的劍招仍未結束,煙塵之中,劍影交錯。
刃的劍法大開大合,鏡流卻矯若驚龍,躲閃起他的攻擊來遊刃有餘。
[當時幾位的樣子,至今還在我眼前彌留不去,彷彿是昨夜的夢。]
刀光劍影間,鏡流的腦海中閃爍起往昔的回憶——教導應星劍法,以及雲上五驍在此碰杯共飲。
[我本以為這樣快樂的日子能夠和仙舟人的壽命般漫長,日復一日,迴圈無期。]
支離劍與曇華劍不斷碰撞,鏡流腦海中更多的記憶也開始湧現出來。
“看得出來,除了對「藥師」的仇恨,鏡流就只記著雲上五驍時期的回憶了。”
“這段動畫真給我看哭了……”
“求你們別打了,一定要組一輩子的雲上五驍啊!”
這時,刃抓住機會,支離劍快速的上挑,雖然鏡流側身躲過了這一劍,但她覆面的黑紗卻因此被挑飛。
隨後,兩人的劍招愈發凌厲,戰鬥波及的範圍也越來越大。
景元感受著擦肩而過的數道劍氣,心知戰鬥即將結束,終究還是抬起頭,望向戰至空中的兩人。
丹恆則靜靜佇立在龍尊雕像的陰影之中,凝望著他們。
“景元和丹恆的這個特寫真的絕了。”
“景元他…是真的是心在痛啊。”
“昔日的好友分崩離析,刀兵相向,每一刀都傷在他的心裡。”
“別在景元面前打了呀!”
“景元快點說「我甚麼都做不到」,然後登其他號啊!”
[但…夢…終究會醒來,如雲散去。]
空中,刃怒吼著,向鏡流揮出最後一劍。而鏡流也同樣架起曇華劍,向他刺去。
伴隨著兩人的最後一劍出手,畫面泛起白光,隨後浮現出白珩回首的身影。
“白珩!”
“白珩的眼睛好美。”
“別再回憶殺了,我都快哭傻了。”
片刻之後,白珩的身影消散,畫面回到顯龍大雩殿。
刃的身軀被曇華劍貫穿,從高空之中被釘落地面,激起一片煙塵,畫面也因此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。
【真是…熟悉的感覺……像是回到了你教我劍術的第一日。】
伴隨著話語,畫面再次亮起,昏黃的記憶片段中,刃的心臟被支離劍貫穿,無力地跪坐在地上。
【你手執「應星」為你打造的劍器…一遍一遍挑刺、切割、洞穿,一遍又一遍……】
【那些曾經降臨在敵人身上的劍招,如今刻在這副可憎的軀殼上,而我只能看著自己的血肉不斷抽動、癒合、復原……就像在問…「為何,為何要和飲月一起,造下這場惡孽?」】
【我知道…你不期待我的回答……所以,當你直視我的眼睛時,我開口提問了。那是我問過自己千百遍,卻沒有答案的問題——】
【為甚麼…為甚麼只有孽物能一遍遍捲土重來……為甚麼她這樣的人卻要被埋葬,被燒成灰燼,被人遺忘…為甚麼?!】
【最後,你刺出穿心一擊,把我和劍一起留在了那片枯冢,奇妙的是,在這短暫如夢的死亡裡,我不再感到那麼痛苦了……就像那些舉杯痛飲的日子一樣。】
“好難受,每個人都好痛苦,活下來的每個人都好痛苦。”
“三人揹負了沉重的罪孽,只剩景元一人在一旁看著,卻無能為力。”
“所以,刃現在和鏡流交手,也是為了緩解自己的痛苦?”
仙舟朱明——
看著刃被支離劍貫穿的畫面,以及他擲地有聲的反問,懷炎的目光也不禁有些動容。
“…應星,原來…你是這樣想的嗎…”
“…爺爺…”
看著懷炎的神色,雲璃不禁有些關心。
“放心吧,雲璃,爺爺沒事,只是…想起起了一些往事…”
回到遊戲中——
正如千百次那樣,刃再次從那片安寧中驚醒。
感受著自己體內仍在跳動的心臟,他不禁咬牙咋舌。
鏡流:【飲月,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?】
【我還沒想清楚我該如何面對這些事情,但我想這場聚會結束後,我會重新返回列車,繼續我的旅行。】
【列車也不可能永載你走下去的,你的朋友們各懷心事,就像曾經的我們一樣。當年逃離羅浮,我曾想過放棄復仇,拋下一切。但隨著歲月增長,它越來越清晰,幾乎成了與我朝夕相伴的老朋友,時時刻刻在耳畔呢喃。陷入魔陰身時所作的一切在我的記憶裡盤根錯節,無法擺脫。最終,我決定面對它。】
“好像還真有那麼點道理,星核精和三月七都失憶了,身世未明,不知道以後找回記憶後還會不會繼續旅行。”
“楊叔也是為了找到回地球的方法,只要找到了地球,他應該也會離開列車。”
“而丹恆揹負著龍尊的一部分傳承,萬一有需要,丹恆也得擔起責任來…”
“最後只有姬子還在…”
“不要再說了!他們一定會組一輩子星穹列車的!”
“就是,列車一家人永不分離!”
說著,她向著鱗淵境外走去。
【當我見證「豐饒」隕落時,也許你和應星都將得到真正的解脫,再見了,飲月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