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鬥了兩句嘴,胖子便沒再繼續往下說,第四殿到第十殿的情況,只又略提了嘴,十殿之後有“轉劫所”——這裡是負責辦理輪迴業務的。在這裡任職的判官和小吏,都是生前孝順父母、友愛兄弟,戒殺生,懂放生護生的善人。這些人在此任職滿五年,沒有差錯,就會升職,調到更高職位;若懈怠懶散、工作出錯,也會得到貶罰降職。
以及,在酆都大帝的宮殿旁,有“枉死城”。這裡都是生前被人誤會傷害,冤死的鬼。他們在地府,不會再受無妄之苦,只要在此等候害他們身死的兇手,被押送到陰間那天,親眼看到兇手受刑即可。這有利於消解被害者的怨恨,讓被害者安心等待投生轉世。
“說起來,這輪迴轉世也是分等級的。”胖子說:“頭等人,佛道做主;二等人,官封侯門;三等人,朝郎駙馬;四等人,文武大臣;五等人,榮華富貴;六等人,大街叫貧;七等人,投驢變馬;八等人,走獸飛禽;九等人,下世豬狗;十等人,魚鱉蝦群。”
“要我說,那些冤死的人,生前已經夠憋屈了,轉世之後怎麼也得給個侯門大官,或朝郎駙馬噹噹吧?”
吳斜道:“你想得挺美,冤死的人那麼多,怎麼可能人人都當大官駙馬?我看給個五等人,一輩子享受榮華富貴,就不錯了。”
胖子一想也是,一輩子不愁衣食,富貴無憂,便已經超過世上絕大多數人了。
“那天真,你遇到的場景是甚麼樣兒的?也說出來讓胖爺開開眼?”胖子說。
“我和你遇到的差不多,也是陰間地府的場景,不過我運氣沒你好,不是遇到山鬼、狐鬼、畫皮鬼;倀鬼、縊鬼、刀勞鬼;就是遇到貓鬼、疫鬼、魍魎鬼;山魈、雷鬼、大頭鬼。還有冤死鬼要找我借命還魂,產婦鬼問我要不要當她的孩兒,新娘鬼要拉我入洞房。”
“更別提還有牛頭馬面、黑白無常、日夜遊神、豹尾、鳥嘴、魚鰓這些陰帥,和四大判官追得我滿處跑,褲子都差點兒跑掉,鞋都丟了一隻!”
想起自己在幻境裡悲催的遭遇,吳小狗頓時哀從心頭起:世上還能找出第二個,像他這麼“運氣爆棚”的人嗎?他吳斜何德何能,何德何能啊!
聽到吳斜話的胖子一下就樂了,“哎喲媽呀,笑死胖爺我了!小天真,你這“運氣”,真是一如既往,相當給力!”
“小哥,那你呢?你遇到甚麼場景了?”笑夠了的胖子,問張麒麟道。
張麒麟:“……”你以為我會告訴你,我差點兒被平等王抓起來,受敲骨灼身、腦箍拔舌之苦,還差點兒被輪轉王扔進畜生道嗎?
見小哥裝聾作啞不說話,胖子便知小哥的遭遇也不怎麼樣,他又嬉笑著“逼問”了兩句,見悶油瓶始終沉默,便不再多言,轉而掃過其他人的臉。
他這一看不要緊,突然發現諸人之中,少了一張明豔活潑的臉,於是大驚:“哎喲臥槽!哪兒去了?你們有人看見了嗎?”
聽胖子這大嗓門一喊,吳斜才反應過來,聽胖子說了這麼半天,確實沒見到弟弟在,旋即臉色一變,趕緊朝四周看去,卻沒見到弟弟,就連常伴在弟弟身邊的黑鱗蛇和古琴(琴鬼)也不在。
這一下就讓吳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!
他趕緊把頭轉回來,看向自家二叔,問吳二白道:“二叔,你看到小歧了嗎?他人呢?”
吳二白尚未從幻境中出來時,就對吳歧的離去似有所感,只是並不真切;但當他脫離幻境後,明晃晃感覺自己褲兜兒裡,有塊材質略硬的東西,這種不真切就消失了。他不用拿出來看,便知那東西必是祭司給吳歧的護身符。
這塊木牌的存在,無疑印證了他的似有所感,印證了吳歧的離去。可……這種離去,到底是吳歧的主觀意願,還是受甚麼東西脅迫,讓吳歧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,他目前卻是不得而知。
也為此,自他脫離幻境,便有些心緒不寧,情緒不定,只是他善於隱藏自己,面上依舊淡定,甚麼也看不出來罷了。
現在聽吳斜問起吳歧的去向,他心頭愈加煩悶,卻不好遷怒吳斜,於是便淡淡道:“嗯,他不在。”
吳斜一噎:甚麼叫“他不在”?我當然知道弟弟不在,我是想知道弟弟上哪兒了喂!
小郎君的內心,彷彿有一萬頭草泥馬在奔騰,但面對敬畏有加的二叔,給他十個膽子,他也不敢說二叔回答得有問題,只能悻悻然作罷。
不過他心裡,還是不免嘀咕:二叔這模樣、這回答,究竟代表二叔知道弟弟去哪兒了,只是不想細答;還是代表二叔也不知道,只是說了句“聽君一席話,如聽一席話”的話。
拋開這個不提,吳斜又問:“那我們現在怎麼辦?”
“自然去找他。”吳二白道。
二爺的神情依舊“巋然不動”,看不出甚麼端倪,但愣是讓吳斜感覺到一種名曰“這還用問嗎?”的意味。
不過,想到此處還有霍仙姑、張麒麟和胖子在,為避人口舌,也為驗證自己心中“吳歧是主動離開,還是被迫離開”的想法,吳二白還是立馬著人在附近,四處尋找吳歧的蹤跡,併成功在珊瑚樹和血色紅泉附近,找到吳歧停留和消失的痕跡;他自己,也在與霍仙姑、吳斜等人會合之前,自己所在之處,找到吳歧朝他走過來的痕跡。
吳二白略作沉吟,很快透過這些痕跡,推斷出一種可能,對眾人道:“你們看這紅珊瑚樹前的痕跡,明顯就是有人在這兒停留了很長時間。”
“他……小歧可能在這兒發現了甚麼——可能是,致使我們一行人陷入幻境的原因,但這個原因很難解決,甚至藉助蛇和祭司這樣的“外力”,也無法順利解決,所以小歧在這兒待了不少時間,思考對策。”
“我說二叔,你為甚麼不懷疑,是看上了珊瑚樹,才在珊瑚樹前停留的?”胖子問:“你看這珊瑚樹,枝繁葉茂,還會發光,一看就是有市無價的好寶貝,這要轉手一賣,肯定能賣個好價錢。”
吳二白聞言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道:“小歧的眼皮子,沒那麼淺。”
自家的崽,自己瞭解。吳歧想要的是“進步”,是權利;相對來說,錢只是一個數字,是最不值錢的。再說句不該說的話,有錢的人未必有權,但有權的人,只要他想,就一定能有錢。
胖子:“……”感覺有被冒犯到。因為這珊瑚樹真的很吸引他,讓他恨不得馬上搬走。
吳二白並未理會胖子的鬱悶,接著道:“可目前,我們查驗這棵珊瑚樹,卻沒發現珊瑚樹,包括珊瑚樹附近,有任何不妥,說明這個問題,最終還是解決了——只是具體是怎麼解決的,我們暫不可知,姑且按下不表。”
“再看這行痕跡……”吳二白對眾人點點,應該是吳歧此前朝他走去的痕跡,對眾人道:“這個痕跡,步與步之間,間隔基本一致,非常穩定,並不紛雜凌亂。如果是小歧留下的,說明他當時是清醒的,沒處在神志不清的幻覺中,被幻境迷惑;也沒被甚麼東西追殺,想尋求我的庇護。他當時就是清晰、明確的,想朝我走過去……”
吳斜覺得吳二白的分析很有道理,但也因此引發一個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