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侄子擺了他一道,並想利用他和其他兩個兄弟,繼續完成自己目的,還一無所覺的吳三省,聽完侄子的話,亦是眼前一亮。
他彷彿開啟某種“新世界大門”,對提供給自己一種新思路的侄子,投去讚賞的眼神。
“到底是你這年輕的新腦袋好使。”他對吳歧說。
不過說完,三爺又覺得這話不完全對。因為他二十年前,決定和解連環一起執行,並改進解九爺原有計劃時,年紀還沒現在的侄子大。要說新腦子,他那時的腦子,應該比侄子新。
侄子能想到,用搞“地下工作”的方式對付“它”,大抵是因為早年特殊時期,兩黨及鬼子那邊的特殊機構,包括偽政府,都沒少往對方內部“釘釘子”,搞滲透。侄子從小在舅舅、外公那邊,肯定接觸過不少這種歷史、政治教育,再加上侄子自己的工作經歷……
以及,侄子說的方法,極有可能是“它”,如何在無形間,操縱那個為領導人服務的組織和九門的方法。
自己想讓所有人擺脫“它”的掌控,何不用“它”的方式對付“它”?這叫“以其人之道,還治其人之身”,又叫“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”。
難得會說兩個正經成語的吳三爺,豁然開朗之下,默默給自己和侄子都點了個贊。
哎呀~~他這市井思維,有時是容易一葉障目,受自身經歷和學識影響,想法有很大的侷限性;而侄子是受過正統教育,專業玩權術的,啊不,用侄子他們那個圈子裡的話,這叫“政治智慧”。
文化人,說話都這麼……有水平(扯犢子)。
感受到三叔感嘆之餘,看他的視線,似乎有那麼一絲絲詭異,吳歧防備心頓起,回視三叔的目光,也變得警惕且不善起來:“喂!狗三叔你在想甚麼?是不是在想甚麼不禮貌的事?”
他對吳三省伸出一隻手,彷彿只要三叔點個頭,就會讓三叔感受一下來自侄子的“愛”。俗稱:擰他。
三爺臉皮不受控的一抽,身體也隨之一凜。被侄子(給予過的疼痛)支配的恐懼,瞬間佔領三爺大腦神經的高地,讓三爺毫不遲疑做出了正確反應:“沒有,侄子,我怎麼會對你不禮貌?我這不是在誇你聰明呢嗎?真不愧是咱們家的文化人、文曲星啊!”
“好了好了,你提的思路非常好,我會再琢磨琢磨的。具體的事情,你就不要操心了,專心顧好你自己那邊就行。”吳三省說。
說完,他還是不放心地再問吳歧一次:“你這邊真不用三叔幫你做點兒甚麼嗎?”
“不用,三叔維持現狀,儘量低調就好,”吳歧說。
“那行吧,侄子你自己小心,有事兒隨時聯絡我。”吳三省道。
“嗯。”吳歧應了,而後道:“那三叔,我們還是繼續之前的話題吧。我們在聊我身邊安不安全,到底需不需要你幫忙,和這個隱匿於幕後,操縱一切的“它”之前,其實在說你盤口、鋪子、夥計、人脈的事,和應該怎麼處理我哥的事,對吧?”
“是啊,侄子。”吳三省道:“我那邊的事,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?我和你(連環)叔,會盡快處理好。剩下就是關於你哥吳斜的事。”
重歸這個話題,吳歧還是忍不住瞪了三叔一眼,表示責怪,才繼續說:“我認真地和你說,三叔,不只我希望這次張家古樓,是我最後一次為這些糟心事出行,我也希望是我哥最後一次。”
“上回我哥要和小哥、胖子一起去新月飯店,來找我打聽新月飯店情況、借夥計撐場面時,我就和我哥說了。”
“我說,我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借夥計給我哥,而這個“借”,其中有百分之二十,是為了我哥和吳家的面子;剩下百分之八十,一半是為了我哥的安全,另一半是為了讓夥計看好我哥,不讓我哥闖禍,在新月飯店有任何不當之舉。”
“且這次之後,三叔你那些夥計、人脈、老關係,我也叫我哥別再惦記,我要清理重組——當然,清理重組的第一步,是交給你和我(連環)叔來做,這點咱們已經說好了。我負責的是後續給大家安排新身份、新營生的事。”
“我跟我哥說,如果他不聽話,執意要走你的路;或探尋那些,他一定要搞明白的事,那也隨他。但這算他自立門戶,吳家不會再給他兜底;如果他惹出甚麼事,後果由他自行承擔——這點,二叔應該轉達給你和我(連環)叔了吧?對此你怎麼看?確實沒有任何異議嗎?”
這是吳歧一定要問清楚的事。畢竟從小養在兩個三叔跟前的是吳斜,而不是他,“行”或“不行”,縱然二叔已經和兩個三叔轉達、協商過他的意見,兩個三叔表示同意,他也必須親自確認一次,親耳聽到三叔說“行”才可以——他不想事後被三叔埋怨,覺得他不照顧他哥,不給他哥留活路。
基於此,他又說:“我這邊和我哥聊過的情況,大致是這樣。那我和你說了以後,你還要出面和我哥聊嗎?或者讓二叔出面,再和我哥聊一次?”
“我可以向你保證,只要我哥別再瞎摻和這些事,就算他一輩子甚麼也不幹,我也無所謂。我可以養著他。車子、房子、日常花銷,都好說。我不會虧待他。”
吳歧的承諾,吳三省自然是信的。
三爺看得很明白:拋開親情和人品不提,以自家小侄子的立場,小侄子要的是吳家穩定、走正道,別讓政敵用“吳家上不得檯面”抨擊他。
吳家從“洗白”開始,到成功“上岸”,這期間,未嘗不是小侄子掌吳家權的過程。小侄子掌了吳家的權,再加上小侄子本身也不差錢,自然樂得花點錢為自己解決“麻煩”——也就是解決大侄子吳斜,這個可能給小侄子惹禍的不穩定因素。
這種事,說出來有些無情、殘忍、涼薄。但自古慈不掌兵,真善美是無法帶領一個家族繼續向前,做大做強的。
所以相較於大侄子,小侄子才是適合吳家,未來能給吳家“掌舵”的人。
而且就目前情況而言,小侄子給大侄子的兩條路,其實是大侄子唯二的兩條路:要麼,乖順地留下,一輩子做個閒散之人;要麼,自立門戶——這未嘗不是一種無言的驅逐。
繼承者(統治者)身邊,不需要不安分、擺不清自己位置的人。遑論,這個人從身份而言,比繼承者(統治者)年長,更有資格繼承、統治一切。
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
吳斜有沒有這方面的心思想法,包括吳斜有沒有這種能力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大侄子和小侄子同為“可以繼承吳家之人”。只要吳斜有這個資格,並且從嫡長來講,他比小侄子更有資格——這就是吳斜的“罪”。
試問,從古至今,有幾個沒當上“皇帝”的“皇長子”,有好下場?更別提那些早死或早夭的了——到底是不是自然死亡,誰說得清?
縱然小侄子現在沒有傷害他哥的心,以後呢?
就算為大侄子好,為大小兩個侄子能一直兄友弟恭,大侄子也必須“安分守己”;且,他這當叔叔的,也確實有些後悔,當初不該“既要又要”,既想保護大侄子,又讓大侄子給自己當迷惑某些人的煙霧彈。如果和吳斜好好聊一次,吳斜願意從這些事中脫離出來,對他自己也是樁亡羊補牢的好事。
所以他對吳歧說:“嗯,你的意思我明白了,乖侄子。你有你的考量和不得已,我完全理解。就按你的意思做吧,你哥那邊……”
說到這兒,吳三省看向吳二白道:“二哥,你比我擅長給人講道理,不如你替我再和大侄子聊一回?就按乖侄子的意思聊,我沒異議。”
不是他不疼大侄子,只是在有關整個吳家未來的事上,他也不得不“舍斷離”——舍一個吳斜,讓整個吳家走得更遠,發展得更好,是“舍小保大”。
而且,只要大侄子安分,就不算被“捨棄”,他依舊可以是富貴無憂的“吳小三爺”。
吳二白聽到弟弟的話,略點了下頭,道:“好,我先把小歧的意見,知會給娘(吳老太太)和大哥大嫂一聲。之後,趁小歧這段時間忙,無法出行,我打個電話,叫小斜回老宅一趟。”
“聊完告訴我一聲。”吳歧插了一嘴,對吳二白說:“不管甚麼結果。”
“好,小歧。”這是應有之意,吳二白自然無有不應。